她没什么兴趣,但顺着那小厮暗示的方向望去,看见玄色金纹袍露出一角。
哎……
又是哪位公子。
“引路。”
那人答应一声,在旁满是谦卑。
进了茶楼,挑帘闭户,她下意识看了一眼门口。
帘后那人笑了一声,缓缓步出:“祯淑女勿忧,吾无恶念。”
“殿下。”
她看了一眼,心里涌起不好的预感。
公子演,也算是威名在外,世人都道其人凶狠肃厉,不择手段,不知今日如何。
公子演做了请的姿态,指向一个小几:“淑女何必客气,请坐。”
祯珩行礼入座,眉眼低垂,俨然一副不愿多谈的样子。
公子演也没在乎,一摇扇子,下人便递上来一个画轴。
“吾偶得一佳作,请淑女一观。”
不等她接受,也不必她表态,下人便把画轴打开,放在她面前的小几上。
她只一瞄,便猛地站了起来。
“殿下这是何意?”
她身后的婢女看了一眼,惊得掩面低头,又赶紧扶着自家小姐。
程婳他们探头一看,也都后退了一步。
那画卷上的线条十分顺畅,走势果断,毫无迟疑犹豫,几笔下来,就勾勒出了两个人,旁边珍宝散落,衣衫摊在地上,颜色艳丽。
不说画艺,只看这颜色,便不是等闲之辈可以用得起的。
可这不是最重要的,虽然说那会子对于男女大方并没有那样严厉,但是也远远不到能将这样细致的大春宫画卷给女子看的程度。
抬头,公子演以扇掩唇,可笑意却从眼角眉梢外溢。
他在看热闹,在看祯珩脸上那克制不住的羞恼,愤怒,以及被冒犯,又不能直接回击的无奈。
他脸上的愉悦越发明显,索性放下扇子,不再遮饰。
“祯淑女,此图,可为佳作啊?”
祯珩面上恢复冷淡,低下头,手却暗暗握紧:“妾不懂画,不知是否为佳作。”
“也罢,那吾告知于你,此画,绘于绢布,以多色石墨为色,绘男女情事,情态自然,引人入胜……”
“殿下,妾乃俗人,不通赏画之事,告辞。”
她行了礼就要走,但公子演却叫住了她。
“淑女留步,吾只有一问,淑女可看得出,这画,出自何人之手,画中人,又是何人吗?”
祯珩停下了脚步。
“淑女和效相识已久,这笔触,难道不识?”
她没说话,可是眉头紧蹙,又深吸一口气,恢复平和。
演也不在乎她的态度,自顾自过去拿起那幅画,“啧啧”两声:“此画中人,乃继宁公主,及其夫婿。”
祯珩猛的瞪大双眼,掩面喘息。
她身侧婢女扶着她的动作也僵硬了,下意识望向她。
继宁公主,是他们的姐姐,以绝色着称,去岁嫁与一贵族。
她并不相识,自然认不出,可是回忆一番,那画中女子的眉目确实与公子效有几分相似。
笔触,她自然认识,自她豆蔻年华起便相识的人,自然熟悉。
她说不清心里的感觉,茫然,空旷……
想一想,就觉得过往的岁月都腐烂了,往日的音容笑貌,都成了恶心霉烂的肉糜。
胃里一阵翻滚,她告罪后离去,她很想赶紧离开,逃离那一片恶心的天地,可那身直裾却生生限制了她的步子。
她要优雅,要不失态。
“祯淑女,怎的如此行色匆匆?”
她身子一僵,身后车子停下,那人脚步靠近,声音带着笑意。
见她没有回头,公子效叹了一声,走近了些许:“听闻日前施粥,淑女连日辛苦,可是怨我不曾关心吗?”
祯珩很想装作自己没有听见他的声音,也不知道他的存在,可这显然不能。
她转过身,朝他行了个礼。
“快起,这是如何?早便不必拘礼,可是我惹了淑女不高兴?”
“……并未。”
她不动声色地避开他搀扶的手,又好像看见了什么脏东西一样迅速移开视线。
恶心……
她感觉肝胆俱颤,可偏生身份,又不能不忍耐。
她日后还要和这个男人成婚。
是,日后,他还可以娶两妻,不仅是他,公子演,所有人,所有男人。
本以为他至少是个和善君子,可居然,连自己的姐姐都……
这身衣裙太过束缚人了,她连逃都逃不掉。
然而可悲的是,她思量了很久,也并没有想到什么人可以替代。
公子演吗?呵,他那样恶劣的人,他能弄到那幅画,甚至还饶有兴趣的看她的反应,何等冷漠自私,何等傲慢!
她回了府上,那身嫁衣隆重华丽,金步摇璀璨生辉。
她突然笑了。
原来,成婚是这样的囚笼。
叫人不得不委身于那恶心的人,恶心一辈子。
不是说她是祥瑞之子吗?
可她一直很辛苦,她只想逃离这牢笼,也不行吗?
祯珩的疑问没有得到解答,出嫁依旧要继续,却不想,牢笼远远比想象的还要大。
她上了漆车便睡了过去,醒来,竟然就到了楚王的后宫。
那个比她爹还要大上许多的人。
“祥瑞,甚好。”
他如是说。
可祯珩听着,只觉得无限讽刺。
说来,她真的是祥瑞吗?也许只是巧合,只是正好在她出生的时候下了场雨。
可却因为这个巧合的时机就必须要为了百姓考虑,她是祥瑞,不能奢靡浪费,必须心系天下。她是祥瑞,所以受到追捧,所以身边围绕着多少虚伪恶心的人。
她不是祥瑞。
她只是个无助的可怜人。
突然想起,一次施粥的时候,看见一个女人的手上都是冻疮,天寒地冻,不小心没拿稳,粥便洒在了地上,她丈夫本来一副饿急了的可怜样子,却突然暴起对她拳打脚踢。
出身贵族,那一次,她保护了那个女子,但却也无法拯救自己,来日,她可以随意被楚王打骂。她如此,天下女子如此。
祯珩披衣起坐,望着那架子上,把自己打包入囚笼的嫁衣。
天下牢笼,大者皇宫。
那笼的支柱,是千万得益男子,笼中之鸟,是无数泣血女子。
“我要……救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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