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征拎着密码箱，皮鞋踩在满是油污的水泥地上。
巨大的废弃造船厂内部被改造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工业堡垒。
六台德国进口的罗兰胶印机在白炽灯下发出轰鸣。
成卷的防伪标签纸从滚筒中吐出，色彩艳丽的意想商标在传送带上连成一片晃眼的红光。
平头男人走在前面，引着陆征和赵刚穿过机器间的狭窄过道，踩着生锈的铁楼梯爬上二楼。
二楼是一个用单层玻璃隔出来的办公室。
推开门，外面的机器噪音被隔绝了一大半。
办公室中央摆着一套厚重的红木茶海，一个穿着灰色唐装的中年胖子坐在主位上。
胖子手里盘着两枚油光发亮的狮子头核桃，眼皮耷拉着，连看都没看走进来的三人。
“佛爷，冀省来的王猛王老板带到了。”
平头男人弯着腰，声音压得很低。
被称作佛爷的胖子没出声。
两枚核桃在他宽大的手掌里快速转动，发出清脆的咔哒咔哒撞击声。
陆征大马金刀地走到茶海对面，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他将沉甸甸的密码箱直接砸在红木桌面上。
沉闷的撞击声让佛爷手里的核桃停了一瞬。
“王老板，冀省的盘子我熟。”
佛爷终于抬起眼皮，盯住陆征的脸，“石市桥西那个日化城的刀疤刘，上个月刚在我这拿了批货，你怎么称呼他？”
陆征西装领座下方，缝着一枚纽扣大小的微型麦克风。
千里之外的意想集团总部地下安保室里，许意戴着监听耳机，目光死死盯着面前闪烁的电脑屏幕。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迅速调出冀省所有日化经销商的暗网档案。
屏幕上的数据快速滚过，最终定格在一个带红叉的头像上。
许意按下通讯台上的绿色按钮，对着麦克风快速开口：“刀疤刘，真名刘强，三个月前因为聚众赌博被石市公安局端了，他现在的地盘是个空壳。”
陆征右耳深处的微型耳机里传来许意的声音。
他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摸出纯铜防风打火机，啪的一声甩开盖子，点燃一根烟。
青白色的烟雾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
“佛爷的消息不够灵通。”
陆征吐出烟圈，身子前倾盯着对方，“刀疤刘三个月前就进去吃牢饭了，他留在桥西那摊烂账，连同他手底下的七个出货渠道，现在全捏在我王猛手里。”
佛爷盘核桃的动作彻底停住。
他盯着陆征看了足足十秒钟，突然笑了起来，脸上的肥肉挤成一团。
“王老板好手段，是个吃得开的狠角色。”
佛爷将核桃放在茶盘上，“不过，干咱们这行，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两位兄弟第一次来，得委屈一下，走个规矩。”
他抬起右手打了个响指。
办公室门外立刻走进来四个膀大腰圆的打手。
其中一个光头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手持金属探测仪，大步朝陆征走来。
赵刚站在陆征身后，右手肌肉绷紧，手指摸向了后腰的军刀刀柄。
许意在监听端听到了探测仪开启的微弱电流声。
她站起身，双手撑在控制台上。
陆征没有看那个光头。
他抬起左手，按住赵刚的手腕，制止了他的动作。
随后，陆征站起身，直接敞开深灰色的皮夹克，将里面的假身份证、半包中华烟、甚至裤兜里的几个硬币，全掏出来扔在茶盘上。
光头举着探测仪，刚要靠近陆征的胸口。
陆征右腿抬起，一脚踹在红木茶海的边缘。
实木茶海剧烈摇晃，茶盘上的紫砂壶和茶杯稀里哗啦砸了一地。
滚烫的茶水溅在光头的裤腿上，烫得他惨叫一声往后退去。
玻璃杯碎裂的尖锐声响盖过了楼下的机器轰鸣。
四个打手拔出了腰间的土铳，枪口对准了陆征和赵刚。
“佛爷，我拿五百万现金来交朋友，你拿我当号子里的犯人审？”
陆征根本没看那些枪口。
他一巴掌拍在密码箱的锁扣上，箱盖弹开，露出里面码放整齐的红色钞票。
陆征指着那堆钱，额头青筋暴起：“这钱，广省的厂子抢着要！老子大老远跑来南省，不是来受你这鸟气的！你这破船厂，老子还不稀罕待了，赵刚，收钱，走人！”
他转身就往外走。
“慢着！”
佛爷站起身，目光黏在密码箱里的五百万现金上。
他快步绕过满地狼藉，抬手给了那个拿探测仪的光头一巴掌，打得光头嘴角流血。
“不长眼的东西！王老板是带着诚意来的贵客，拿这破玩意儿扫什么扫？全给我滚出去！”
四个打手收起土铳，退出了办公室。
许意在监听端松了口气。
她跌坐在椅子上，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
佛爷亲自弯腰捡起地上的一个完好的紫砂杯，用开水烫过，重新给陆征倒了一杯茶。
“王老板消消火，底下人不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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