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块?
钱玉莲和杨和平对视一眼,都是满眼的惊讶,心里乐开了花儿。
这年代,国营大厂的学徒工,一个月顶多才十八块钱工资,转正的也就是三四十。
在锦华斋当个学徒就给三十?那绝对是高薪了。
要是转了正,一个月六十五,也就比在钢厂干了一辈子的八级钳工杨青山少一点。
杨和平也没想到,自己小小年纪,就有机会成为家里收入排名第二的人。
自己赚了钱,是不是就不会被哥哥呵斥,也不用给嫂子洗衣服了?腰杆子也能挺起来了!
“太谢谢您了,我一定好好干!”杨和平激动得小脸通红,对着程大师傅深深鞠了一躬。
程大师傅满意地点了点头:“行了,明儿个一早八点,准时来报道。自个儿带个顶针。”
选好了款式,交了衣裳的定金,母女俩才有说有笑地回了家。
“走!回家给你姐报喜去,今天中午咱们吃好的。”
“欧耶!”
……
正是晌午头,太阳火辣辣的。
王秀英汗流浃背,不住地往制衣厂大门里面张望,脖子都快伸长了:“这死鬼,怎么还不出来?也不知道他借到钱没有?”
终于,下班铃声叮铃铃一响,工人们哗啦啦地往外涌。
王秀英一眼就看见了混在人群里的杨跃进。
“跃进,这儿呢!”王秀英迎了上去,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借到钱了吗?有多少?”
“别提了!”杨跃进一脸晦气,脸色难看极了。
“这帮孙子,平时跟我在一起抽烟喝酒,兄弟长兄弟短的。一听说我要借钱,一个个都跟躲瘟神似的。”
“不是说媳妇儿管得严,就是说家里老人生病,还有个说自行车胎爆了都没钱补,还跟我哭起穷了。”
“我看他们就是不想借!”
“啊?那……那就是没借着?”王秀英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借到是借到了…”杨跃进从裤兜里掏出一把大零钱。有一块的、有两块的、还有几分的毛票。
“啊,就这么点啊?”王秀英大失所望,哀叹一声。
“就这么点!”
“一百一十块五毛,那五毛还是我在地上捡的。”杨跃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老子在厂里求了一上午,装孙子、陪笑脸,好话说了一箩筐,借条都写了几十张。”
“都说了赚钱带他们飞,还他妈跟我提利息,就这点钱,还得算上一分利!”
“才一百啊?加上咱自己的私房钱,满打满算也才三百出头。”王秀英掰着指头算了算,撅起嘴。
“就这点本钱,什么时候能发大财啊……”
“那大奎说是凑了三千才干起来的,咱这连个零头都不到。”
“三百块拿去进货,估计大奎连正眼都不带夹我们的。”王秀英垂头丧气,她的大金项链啊…!
“谁说不是呢!”越说越火大,杨跃进撩起衣服下摆扇风:“都怪那帮穷鬼。他们自己没钱,难道他们爸妈也没钱吗?”
“他们要是真想帮兄弟一把,回家找那些老不死的把棺材本要来,不就有了?”
“等我将来发了财,成了大款,还能不还他们?”
“就是,一群鼠目寸光的小气鬼,活该穷一辈子!”王秀英和丈夫同仇敌忾,愤愤骂道。
骂完了一通,出了气,杨跃进还是没主意。
眼看发财梦要碎,他也是病急乱投医,突然扭头盯着王秀英:“媳妇儿,实在不行,你回趟娘家?能借点是点,你爸妈、你哥、还有你那个没出嫁的妹子……好歹凑个百八十的……”
一说这个,王秀英瞬间炸了,声音也提高了八度:“杨跃进!你脑袋让驴踢了吧?”
“我家什么情况你不知道?那耗子进去都是含着眼泪出来的!”
“我爸常年吃药,我妈就是个榆木疙瘩,全家人靠打零工过日子。别说一百了,家里要能翻出十块钱的整票,那都得烧高香!”
“你让我回去要钱,那不是要他们的命吗?”
“也是……”杨跃进闭了嘴。
两口子愁云惨淡,凄凄惨惨戚戚地守着一堆零钱,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眼看着发大财的机会就要溜走。
突然,王秀英一拍大腿,眼睛亮了。
“跃进,咱找错人了。”
她神神叨叨凑到杨跃进的耳边:“你那帮年轻的同事都没钱,你就找年纪大的领导借啊。他们工龄又长,一个月工资都不老少的。”
杨跃进翻了个白眼,没好气:“你也真敢想。”
“你当我是谁啊?我就一修机器的,和领导说得上话吗?我连领导办公室门朝哪开都不知道,人家凭什么借钱给我?”
“你傻啊。”王秀英拍了杨跃进一巴掌,疼得他龇牙咧嘴。
“你不熟,咱妈熟啊。”
“你忘了?咱妈在这个制衣厂里干了几十年。”
“那些个厂长、主任,哪个不是她钱玉莲的老同事?”
“你现在这个工作,接的咱妈的班,当时不就是那个姓…姓什么的副厂长批的条子?她和咱妈是老姐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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