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宴散了之后,楚帝没有直接回寝宫,而是去了御书房。
他走得不快,德公公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回廊。
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晃来晃去,把楚帝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禄德。”楚帝忽然开口。
“奴才在。”
“你觉得太仪今天在殿上说得怎么样?”
德公公端着茶壶的手顿了一下,觉得这个问题不好回答。
说好,陛下可能会多想,觉得他偏袒太仪公主。
说不好,陛下可能会不高兴,因为太仪公主今天确实出了彩。
他想了想,说:“太仪公主胆识过人,说得在理。”
楚帝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德公公把茶倒好,放在他手边,退到门口站着。
楚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脑子里在想太仪今天说的那些话。
“本宫为了大楚和苍遗的和平,在苍遗住了十年,受了不少苦。本宫不觉得这有什么可耻辱的。”
这话说得漂亮,既堵了耶律信的嘴,又给他这个做父皇的留了面子。
她没说“是父皇送我去的”,没把责任往他身上推,反而说“是大楚送去的”。
把个人恩怨上升到了国家层面,谁都没法挑理。
楚帝放下茶杯,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这个丫头比他想的还要聪明,聪明得让人不舒服,但也聪明得让人放心。
至少她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今天要是换了瑞阳,早就哭哭啼啼地跑出去了,或者指着耶律信的鼻子骂。
不管哪种,丢的都是大楚的脸,是他的脸。
太仪没让他丢脸。不但没丢,还给大楚长了脸。
那些大臣们回去以后,茶余饭后聊起来,都会说太仪公主如何如何厉害,如何如何不卑不亢。
他这个做父皇的,面上也有光。
但这光,是该让太仪一个人出吗?
楚帝不喜欢任何人太耀眼,包括他的儿子们,包括他的女儿们。
他可以赏他们,可以夸他们,可以让他们替他做事,但不能让他们觉得自己了不起。
一旦他们觉得自己了不起,就会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但今天这事,他不能压,太仪替大楚长了脸,他要是压她,别人会说他这个做父皇的气量小。得不偿失。
楚帝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把杯子放下,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想了一会儿。
“禄德。”
“奴才在。”
“明天让太仪来御书房一趟,就说朕有话跟她说。”
“是。”
德公公应了,心里在琢磨陛下找太仪公主到底是想夸她,还是想敲打她。
猜不出来,他也不敢问。
楚帝在御书房里坐了很久,直到茶凉了,灯芯爆了两次他才站起身来。
德公公连忙上前扶他,他摆了摆手,自己走了出去。
外面又下雪了,雪不大,稀稀拉拉的,落在他的龙袍上很快就化了。
第二天一早,赫连珈就进了宫。
她没有跟着使团一起,是自己来的,只带了两个侍女。
礼部的人拦了她一下,她说是来找太仪公主的,礼部的人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了行。
毕竟陛下说过,让太仪公主出面招待,人家公主来找太仪公主,合情合理。
楚曜灵在瑶华殿等着。
她今天起得比平时早,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头发简单挽了个髻,没有戴首饰。
阿鸾在旁边伺候着,觉得殿下今天有些不一样,但说不出来哪里不一样。
“殿下,赫连公主到了。”玉英从外面进来通报。
“请进来。”
赫连珈从外面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侍女。
她今天没穿苍遗的礼服,换了一身楚国的衣裳,浅蓝色的襦裙,外面罩着一件白色的披风。头发也换了样式,梳了一个楚国的发髻,看起来像换了一个人。
楚曜灵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穿成这样?”
“入乡随俗。”
赫连珈在她对面坐下,四处打量了一下瑶华殿:“你住的地方不错,比我在苍遗住的好多了。”
“苍遗的王庭比这好。”
楚曜灵端起茶壶,给她倒了一杯茶:“你以前住的那间屋子,比这大三倍。”
“大有什么用?冷。”
赫连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皱了下眉:“这是什么茶?怎么这么苦?”
“龙井。不苦,是你喝不惯。”
赫连珈又喝了一口,还是觉得苦,放下杯子,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放在桌上:“给你带的。”
楚曜灵打开布袋,里面是几块奶糕,用油纸包着,还是硬的,保存得很好。
她拿起一块看了看,又放回去。
“你还记得我爱吃这个?”
“你以前每次吃这个,眼睛都眯成一条缝,像只猫。”
赫连珈笑了一下:“我让人从苍遗带来的,路上走了半个月,不知道坏了没有。”
楚曜灵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没坏。还是那个味道。”
赫连珈看着她吃,嘴角弯了一下:“你昨天在殿上吃了不少东西,我看你比在苍遗的时候能吃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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