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前面的张翊也难得地安静了下来。他平时最喜欢转的那支蓝黑相间的钢笔,此刻被无意识地捏在手里,几次想回头跟周予安搭话,但感受到身后那股几乎要将空气冻结的低气压后,又默默地把头转了回去。
整个教室的后排,因为那个缺失的“不合时宜的零件”,而陷入了一种奇怪的引力失衡中。
周予安依然保持着那个挺拔如松的坐姿。
他的左手随意地搭在物理卷子上,右手握着笔。表面上看,他正在极其专注地计算着一道电磁场大题。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在过去的三个小时里,那道题的辅助线他画了又擦,擦了又画,思维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闭环。
他在等一个信号。
一个证明远在省城医院的那个人,还没有被彻底摧毁的信号。
突然,周予安放在抽屉最深处、调成了静音的手机屏幕,突兀地亮了一下。在昏暗的桌斗里,散发出幽幽的白光。
周予安握笔的手猛地一顿。
他垂下眼眸,避开讲台上老许的视线,极其隐蔽而不动声色地将手机从抽屉里滑了出来,贴在卷子下方。
屏幕上,是沈听澜刚刚发来的一条消息。
没有抱怨医院的消毒水味有多难闻,没有哭诉今天的听力测试结果有多绝望。只有短短的两行字,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凌厉,以及一种属于理科生在绝境中绝不低头的嚣张:
“你字越来越丑了,而且变式二的步骤三你跳步了,极值点偏移的条件你没写全。“”明天把理综卷子的解析拍给我,别漏拍选择题。“
周予安死死地盯着屏幕上的这两行字。
紧绷了整整两天、硬得像石头一样的下颌线,在这一刻,极其罕见地放松了下来。那双一直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般冷寂的眼睛里,仿佛有一阵春风拂过,漾开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的笑意。
现在在病房里活过来的,是那个摒弃了听觉、将一切感官切换到视觉堡垒里的,即将独自踏入无声战场的七班学神,沈听澜。
周予安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没有去争辩步骤三为什么跳步,也没有去解释那是自己故意留给她的逻辑陷阱。
他只回了一个字。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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