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话写得歇斯底里,每一个感叹号都透着她内心深处的崩溃。
黑皮本被迅速抽走。
仅仅过了五秒钟,本子再次落回她的桌面。与此同时,一个被透明塑料袋装着的东西,掉在了本子上。
沈听澜定睛一看。那是一个极其廉价、校园超市里卖十块钱一个的黑色遮光睡眠眼罩。
黑皮本上,只有一行不容商量的死命令:
“你现在只是假性近视加极度视疲劳。从今天起,每天中午的午休,以及下午自习前的二十分钟,把这个眼罩给我戴上。敢睁眼看一个字,我立刻把你的理综卷子全撕了。”
沈听澜呆呆地看着那个眼罩,又看了看本子上的威胁。
她咬着下唇,想写点什么反驳。在这个距离高考只剩三十多天的时候,让她每天闭着眼睛浪费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这简直是在割她的肉。
但还没等她下笔。
“行了行了,听澜你就听老周的吧。”张翊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他拿过那个黑色眼罩,直接粗鲁地拆开包装,塞进了沈听澜的手里,然后夸张地叹了口气,“你看看你那眼睛,红得跟得了红眼病似的。你要是瞎了,老周这几个月的墨水不就白费了吗?他该多伤心啊。”
林枝也在旁边连连点头,用手在自己眼睛上比划了一个蒙眼的动作,嘴型夸张地对她说:“睡!觉!休!息!”
沈听澜坐在座位上,手里捏着那个柔软的黑色眼罩。
她抬起头,看了看前面依然背对着她、却像一座山一样挡住所有焦虑的周予安,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担心的林枝和张翊。
最终,她妥协了。
她将那副沉重的工业耳罩往外扒了扒,然后把那个黑色的遮光眼罩套在了头上,拉下来,彻底遮住了自己的双眼。
瞬间。
视觉被剥夺,听觉被封死。
沈听澜陷入了一个真正的、绝对的黑暗与无声之中。这是一种近乎太空失重般的感官剥夺状态。
但在这种可怕的剥夺中,她却没有感到丝毫的恐慌。
因为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左边,林枝正趴在桌子上翻书;她的前面,张翊正在跟周予安压低声音贫嘴;而那个永远冷静的周予安,就在离她不到半米的地方,为她守着这片黑暗中的城池。
在这个闹哄哄的高三初夏,沈听澜戴着滑稽的工业耳罩和廉价的遮光眼罩,趴在课桌上,第一次,放任自己坠入了一个极其安心的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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