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听澜站在生医楼门口,没打伞。雨丝落在她头发上,落在右耳后面那片已经拆了纱布的皮肤上。切口愈合得很好,只剩一道浅浅的粉色痕迹,头发遮住就完全看不见了。
周予安从雨里走过来,手里还是那把深蓝色的旧伞。撑开的时候能看见伞面上印着“南临一中”几个字,褪色了,但还认得。他把伞往她那边偏了偏。
“方铭说下周做术后一个月的全面评估。纯音测听,言语识别率,听觉脑干反应,全套。”
“紧张吗。”
沈听澜摇头。不是不怕,是不再需要怕了。她已经把那条曲线往回拉了一小截。哪怕只有一小截,那也是她亲手拉上来的。和跑升温曲线一样——第一炉跑出尖角,调低半度,第二炉平滑。不是运气,是拆。拆成能算的东西,算出来,再做。
两个人撑着同一把伞往宿舍方向走。雨丝落在伞面上,沙沙响。她忽然想起方铭桌上那把凉透的咖啡,想起那盆垂到地板的绿萝,想起他在走廊里递给她名片时说的那句“你的传感器做得很好”。那个给了她名片的人,现在正在把她的听力图一张一张收好,等着下周二给她做评估。
走到宿舍楼下,周予安把伞收起来甩了甩水。
“下周二我来接你。”
“好。”
她推开玻璃门走进去。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周予安还站在门廊下,手里拎着那把旧伞,深蓝色的伞面上“南临一中”四个字被雨水洗得发亮。他没有走,站在那里看着她。
她上了楼。宋知意正坐在上铺整理晾干的衣服,听见开门声探下头。“听澜,你那个助听器我帮你放抽屉里了。左边第一个。”沈听澜拉开左边第一个抽屉。助听器躺在里面,肉色的,和那片压干的法桐叶子、那片银杏叶子并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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