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吓坏了，也顾不得和沈令姜叙旧，赶忙上前揪着小福往后拖。
小福的脖子上松松环着一根皮质项圈，项圈上还坠着一个竹编小球，是沈令姜之前用竹篾编来给它玩耍的镂空竹球。
小福现今是一只大猫了，已经玩不了这竹编小球，就被如意套在它的项圈上，如一个竹铃铛。
如意就扯着项圈，使了吃奶的劲才把小福拉开了。
沈令姜也赶忙从浴桶里出来，慌忙穿上衣物。
久别重逢，猫崽热热情情打了招呼才渐安分下来，规规矩矩趴在沈令姜脚边，仿佛刚才压着人猛舔的猫不是它一样。
沈令姜坐在椅子上，拿一块柔软的绢帕捂着脸。
真有些疼。
已经不能叫它猫崽了。
如意还在一旁唉声叹气呢，她在屋里踱来踱去，又是捶胸顿足，说道：“哎呀，哎呀呀！这屏风可是王府的啊，这还是楠木的啊！这得多贵啊，被小福扑坏了，管家不会找我们赔吧？我们哪赔得起啊！”
沈令姜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如意，别转悠了，转得我头都晕了。”
听到沈令姜的声音后，如意才停了下来，但看着沈令姜还是满面愁容，一张单纯稚气还没脱尽的脸紧紧皱起，挤成一张包子脸。
她说道：“殿下，您总算回来了！可担心死我了！您就不该去，这战场多凶险啊！”
沈令姜道：“这也不是我说了算的。”
如意噘了噘嘴，不满道：“王爷也太不讲理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
谢云舟快步流星走了进来，他看到蹲坐在沈令姜脚边，又伸出一只爪子搭在沈令姜膝盖上的小福还愣了愣。
“……都长这么大了？”
沈令姜侧过脸看他，轻声问道：“王爷这么快就回来了？”
她扭头看了过去，手里握着的绢帕也无意识放下。
冬日天黑得很快，谢云舟回府时天已经黑尽了，屋里的光线也昏暗，只四角摆着青铜座的缠枝明灯。
灯罩是轻薄的丝绢，朦朦胧胧透出烛光，将屋里照得一片暖暖的淡黄。
光线太暗，谢云舟刚进屋时并没有看清沈令姜的脸，这还是等人转过头，那烛光才好巧不巧尽数落在她脸上，在她眼睑下落下一片青黑的睫毛倒影，长而卷翘。
不过谢云舟看的不是这个，他看的是在烛光下衬得更红的面皮，像是被最粗糙的砂纸用力揉搓过一般。
谢云舟没有回答沈令姜的话，他皱着眉毛大步朝沈令姜走了过去。
一把捏住沈令姜的下巴，将她的脸抬了起来，他沉声问道：“你的脸怎么回事？方才在路上还好好的。”
……
沈令姜还未回答，只一巴掌轻轻拍开了谢云舟的手。
谢云舟没有从她口中得到答案，但很快他就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
只见贴着沈令姜坐的小福不满足于此了，又伸着舌头往她手背上舔，没一会就把那片皮肤舔得通红。
“这小畜生！”
谢云舟皱眉，上前就拎起小福的后颈皮把它往后拖。
小福也不乐意。它如今已经不是那只会任由谢云舟欺负的小猫崽了，气汹汹扭过身子，抬起爪子就往谢云舟身上拍。
自己还没找他麻烦呢！就是这只讨厌的人，把它最喜欢的主人带走了，还走了好多好多天！别以为它不知道！现在还敢来！还敢揪它后脖子！是不是它不发威，就真把它当猫啊！
“嗷！嚎！”
小福气得扭过身，飞快两爪子对着谢云舟拍了过去，随即就扑跳着往他身上撞。
小福长大了，不是小时候可以一手提起来的小猫崽了。但以谢云舟的身手，还不至于真被一只山猫伤到，他旋了几圈轻松躲了过去，然后勾着小福跑出院子。
如意：“……殿下？”
如意撇眉看了看院外，一脸一言难尽。
沈令姜也摇头，拢着那件墨狐狐氅走了出去，站在檐下看着打闹的一人一猫。
“嗷！”
……别跑！
“嚎！”
……吃我一嘴！
小福一边叫，一边追着谢云舟跑。
谢云舟躲得轻松，还时不时搓一团雪球往小福脸上砸，一团砸中它的鼻子，气得山猫呼哧着伸爪抹脸，然后又气哼哼朝他飞扑了上去。
如意：“……殿下？”您真就不管管吗？王爷都多大年纪了，欺负一只还不满一岁的山猫，也真好意思！
如意也只敢在心里哼哧哼哧嘀咕，可不敢把话明说出来。
沈令姜也觉得这时候的谢云舟有些无赖，哪里像个王爷。
她不由低笑出声，无奈般摇了摇头。
也是这声低柔的笑，吸引了本就时时刻刻注意着这边的谢云舟。
……
他扭头看了过去，正好瞧见沈令姜端正站在屋檐下。
她刚沐浴过，又换了一身衣裳，还是他最喜欢的浅色，面如满月，风姿绝伦。
飞雪袭身，有几片如霜糖般晶莹的白雪被风卷上檐廊，在乌黑的头发上、墨色的狐毛大氅上覆了星星点点一层，雪白融在墨色中，尤其显眼。
也是这会功夫，山猫在雪地里悄悄踩了踩爪子，又压低了脊背，然后愤而扑了上去，竟将走神的谢云舟一爪按得扑倒在地上。
沈令姜也没料到谢云舟真会被小福按在地上，又担心山猫野性不驯真咬伤人，立即紧张喊道：“小福！不可伤人！”
她提了衣裳快速走下石阶，朝着扑倒在地上的一人一猫喊道。
不过沈令姜的担心是多余的，小福从小养在王府里，压根就不会捕猎，也不会伤人。
此时扑倒了谢云舟也只是亮牙齿咬住他的衣裳撕拽，扯得猫脑袋一通猛摇。
还别说，力气真是不小，就连谢云舟也没能把自己的袖子从它口中扯过来，最后干脆撕裂自己的衣袖，由小福咬着半截布料扑进雪堆里玩去了。
谢云舟拍了拍身上的雪，从地上站了起来，他把缺了一截袖子的手背到身后，随即抬起头看向沈令姜，盯着人看了好一会，良久才说道：“确实是这身狐氅更衬人些。”
沈令姜顿了顿，随即微微板起脸道：“王爷胡闹也要有个限度，若小福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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