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梁,鄢都,摄政王府。
李万里和罗扬名并肩走进王府,齐齐往院中练武场去了。
练武场宽阔,四角立着练武所用的木桩,中间还有一个比武台子。
谢云舟站在台上,持一把黑刀练得虎虎生风。
他紧握刀柄,一个旋身甩出长腿劈断了台上的木桩,又反手以肘击向另一个桩子,手中大刀砍在地上,把青石铺成的地面砍出一道深深凹陷的白痕。
台上的木桩子被踹断,剩下一截横飞了下去。
练武场一面栽种着成片的绿竹,十百杆映出绿荫重重。
一只硕大山猫潜在其中,啃两口竹叶,然后又皱巴着猫脸呸呸呸全吐了出来。
它玩闹到一半,又瞧见台子上飞下的半截木桩,翘了翘尾巴就飞扑了上去。
“小福,别瞎折腾。”
练武体热,谢云舟脱得只剩一身窄袖单衣,纯黑的衣裳,就算被汗水浸湿了后背也看不出来。
他朝拖着半截木桩就往竹林冲的山猫轻斥了一声,然后又从下人的手里接过帕子,把脸上的汗水擦干净,最后才朝小福吹了一声口哨,给它丢了一把肉干。
小福立刻抛弃木头桩子,反身跳起来接住肉干,趴在地上吃了起来。
谢云舟走过去摸了它两下,自言自语般低声说道:“你倒是日日逍遥快活,难不成已经把她忘记了?”
小福听不懂人话,兴奋地嗷呜嗷呜吃肉。
罗扬名和李万里就是这时候寻过来的。
……
李万里是个粗莽率直的性子,刚看见谢云舟就提声喊了起来:“王爷!那边来消息了!”
谢云舟抚摸大猫的手一滞,下一刻不冷不淡扫了他一眼,而后对着身边几个下人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先下去。
等几个下人退下,他才又看向李万里和罗扬名,问道:“什么消息?”
李万里急匆匆说道:“上官璎死在了洺城。”
方才还神色轻松,垂着头给小福喂肉的谢云舟动作一顿,随即立刻抬头看向李万里,目光霎时凝了起来。
罗扬名也在此时说道:“洺城遭暴雨,一个多月前城外官路被大雨冲垮,大楚使团也在城中围困多时,前些时日才修好路。但上官殿下出城当日就遭刺杀遇害,探子回报,说是洺城一教坊司女子所为。如今消息已传回京城,朝中也已经传遍了。”
因质女于摄政王府出逃,谢云舟亲自带人抓捕未成,他虽然地位崇高,但也不能不为此担责。
荆台浦罗江,他目送沈令姜离去,回到鄢都后就自请罚了八十军棍,禁足一月,如今消息还不如李万里和罗扬名来得灵通。
谢云舟沉默了,他背手垂头在原地踱了两步,好一会才说道:“算算时间,她应该也在洺城。”
虽没有提及名字,但李万里和罗扬名都知道自家王爷说的是谁,李万里没有立刻说话,倒是罗扬名又开了口:“传回的消息中并没有七殿下的名字,此事当真与她有关?”
谢云舟弯了弯唇,浅笑着说道:“除了她沈令姜,谁人能促成此事?就因为没有她的名字,才更有可能是她做的。”
他声音很轻,语气乍一听也稀疏平常,可若细细分辨,就能听出其中不易察觉的骄傲之意。
……
沈令姜?
像是听到了熟悉的名字,一直埋着头啃肉啃得欢腾的小福骤然抬起头,朝着谢云舟“嗷呜”两声,又伸爪子抓了抓他的衣裳。
但谢云舟此刻根本没有心思理会它,他唇上虽然带着笑意,可眼里却很空。
小福见他不理自己,下一刻就甩着尾巴朝外跑了出去,连还没有吃完的肉干都不要了。
“诶!小福!你去哪啊?”
李万里在后面喊道。
谢云舟看了一眼,毫不惊讶地说道:“不用管它,应该是回小院了。”
“……哦。”李万里呆兮兮挠了挠头,又转身望向谢云舟,愣头愣脑问道,“……王爷,您真打算、打算按那计划做?这会不会太冒险了?”
谢云舟没有回答,只淡淡扫了他一眼。
李万里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身旁的罗扬名拽了一把,还挨了某位冰块脸的一记冷眼刀子。
罗扬名说道:“王爷当日受了八十军棍,宫里先来的不是太医,而是携着上交兵符旨意的内监。”
朝中许多官员上书,要摄政王交权,皇帝从前还假模假样装一装叔侄情深,可这回却连装都懒得装了,一直等兵符交出才差人把受罚重伤的谢云舟抬回了王府。
从始到终都没有下令请太医医治,更甚至回了王府就遭禁足,若不是罗扬名本就通晓医术,只怕这伤情还得拖延。
……
听到罗扬名的话,李万里的脸色也霎时难看起来,他从来不是个喜形不露于色的人,此时一张脸又黑又臭,张了嘴就想骂上两句。
谢云舟先开口阻了他未出口的话,只淡淡说:“明日禁足期就到了,就按计划行事吧。”
李万里咽下未出口的不满,和罗扬名齐齐抱了拳,朗声道:“是!”
交代完话,两位将军离开了王府,待出了门,李万里才忍不住朝着罗扬名嘟囔道:“咱王爷这是动真情了?可那位的身份也太……别的不说,这还隔着国仇呢。”
罗扬名冷冷看他一眼:“国仇是和上官氏结下的,她又不姓上官。再说了,只怕她恨的不比我们少。”
李万里一时语结,好半天才纳闷地瞪着罗扬名,说道:“我记得七殿下刚入鄢都的时候,你可是很讨厌她的!各种挑刺找茬,比我还过分!”
罗扬名一顿,好一会才说道:“那是我有眼无珠,不识泰山。”
他的声音仍然很冷,却字字坦荡真诚。
李万里又愣住了,直到见罗扬名朝一条岔路走了过去才乍然回神,伸手想要把人拽住,还急急问道:“诶诶诶,你往哪去啊?你家不是在这边吗?”
罗扬名头也不回地说道:“工部修路的折子批下来了。秦大人领了皇命,下个月就往澧州修路,陛下派我随行保护,我去春尾巷找秦大人商讨公事。”
李万里:“……”
等着罗扬名走远,李万里才忍不住朝着他的背影踹出去一脚,低骂道:“还秦大人……你最好是去商讨公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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