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岚得了令，她拔出佩刀，警惕地靠近窗边，贴墙而站，以刀柄迅速击开木窗。
没有瞧见人影，反倒是开窗的瞬间扇起了一股狂风，乱沙迷得人险些睁不开眼睛。
“哎呀！是鹰！”
瑟瑟发抖却还强撑着挡在沈令姜身前的如意松了一口气，指着迅疾飞回天空的灰黑大鹰叫了起来。
她叫到一半突然停下，歪着脑袋看向空中的鹰，又叫道：“诶……这、这怎么这么像摄政王养的那只鹰？叫什么来着？”
“伏风。”
如意的话音刚刚落下，耳侧就传来了沈令姜的声音，听似平静，可语气里却隐藏着欣喜。
她笑道：“难怪我说这声如此熟悉，这坏东西从前就敲过我的门。”
如意在一旁噘嘴，点着头附和：“还送死老鼠！”
那空中的鹰像是听到了，竟也学着如意的模样歪了歪头，嘴里发出几声尖锐的“嘎嘎”声，仿佛在嘲笑。
沈令姜：“……”
窗下的林青岚算是看懂了，这是熟鸟找来了。
她收起佩刀看向沈令姜，询问道：“小姐，这要怎么办？难道要让这鹰一直跟着我们吗？”
沈令姜没有立刻回答，她掀开被子从床上站了起来，如意也连忙起身，拿起外衣披在沈令姜的身上，扶着人朝窗下走了去。
沈令姜站在窗前，远目望着那只在空中盘旋的鹰，好一会才出声喊道：“伏风。”
那鹰喙里发出一声嘹亮的啸鸣，下一刻又平展翅膀，提速飞到她眼前。
沈令姜看到它的鹰爪上绑着一支粗大的木筒，她顿了片刻才伸手将东西取了下来。
爪上一松，伏风立刻拍起翅膀，旋身又飞回了天空，两息的功夫就没了影子。
反倒是它翅膀扇出的风很大，若不是有如意在一旁扶着，险些将沈令姜这个重病刚愈的人拍倒在地上。
如意皱着眉毛嘀咕：“什么东西啊？”
林青岚也下意识看了过来。主子的东西本不该她越矩看的，可林青岚方才从如意口中听到了摄政王。
她并不清楚摄政王谢云舟和沈令姜的关系，只知道这人是大楚的劲敌，不容忽视。
沈令姜在两双眼睛的注视下打开了木筒，里头有一管更细的竹筒，和一张折了好几折的信纸，隐隐能从纸背看出些墨迹。
沈令姜先打开了竹筒，发现里面装的是一颗一颗乌色的药丸，她不用入口，只闻一闻就知道这是她去年在鄢都吃的药，算算量够她吃一个月了。
这药是谢云舟找罗扬名配的。
罗扬名在医学上的造诣更胜武学，这药也是沈令姜吃过效果最好的，她在鄢都那一年甚少大病过。
“原来是这个啊。”
沈令姜低笑了一声，又反手将竹筒递给了身旁的如意，笑道：“如意，找个瓷瓶收起来吧。”
说罢她又展开了手里的信纸。
一张完整的，足够写百余字的信纸，其上却只有四个大字，写得龙飞凤舞，每一个字都力透纸背。
沈令姜只从字迹上看就能猜出写字的人当时定然咬牙切齿，一撇一捺都写得很用力，恨不得把纸张捅破。
只见上面写：“给我等着。”
沈令姜这下真是笑出声了。
如意在一旁挠头，她当然也看到纸上的字了，傻兮兮盯着看了半天才问道：“小、小姐，我们要等吗？”
沈令姜顺着折痕将信纸折了回去，笑着摇摇头道：“待洺城的事情处理完，就跟着使团出城吧。”
这话是对着林青岚说的。
她正对沈令姜和谢云舟的关系感到迷茫，这两人是不是……过于暧昧了？
林青岚也想学着如意挠头了，但她还是强忍住了这份冲动，朝沈令姜抱拳道：“是！”
……
上官璎已死，大楚使团只能带着她的遗体出城。
这次出城格外顺利，没有百姓围拦。
一路虽然畅通，但那些百姓却不嫌事大，竟然跟着使团队伍出了城，是敲锣打鼓、吹着唢呐送出城的，那曲声可别提多喜庆了。
沈令姜的马车远远跟在后面，如意和她一起坐在车内，林青崖赶车，林青岚骑马护在一侧。
如意在车内悄悄扯了帘子看热闹，见全城百姓夹道相送，一路摇铃打鼓，敲锣放炮，欢乐得不像送遗体。
如意乐得大笑，笑得前仰后合，她捂着肚子说道：“这得气得活过来吧！”
沈令姜也忍不住弯了弯唇角，显然很高兴。
一路出了洺城才渐渐安静下来，然后往洵城的方向赶了去。
……洵城。
沈令姜坐在车窗边，抬手掀了布帘，望着前方看了许久。
使团队伍内的华丽马车被撤了下去，换上的是一尊金丝楠木的棺木。
那棺材是紧赶出来的，但做工半点不差，镶金嵌宝，雕刻着繁复华贵的花纹，整整要八匹马车才能将其拖动。
可是再华丽又有什么用，尸体躺在里面又不能活过来。
她收回视线，低声询问道：“林将军，不知可否回禀萧将军，在洵城逗留半日？”
林青岚听到了沈令姜的话，没有询问，只勒住缰绳向沈令姜点了点头，回答道：“末将去问一问。”
说罢抖开缰绳朝前驰去。不过半刻钟，她又驾马赶回，到车窗边回道：“将军说，都以小姐之意行事。”
沈令姜略微颔首，垂眸放下了手里的车帘。
洺城距离洵城路途甚远，一群人是在次日的正午进城的。
刚至城门沈令姜就叫停了马车，下车后对着几人说道：“我想上去看看。”
沈令姜一边说，一边仰头望着眼前高大巍峨的城墙。
只是看了一眼，她耳边就立刻响起了刀枪碰撞之下发出的刺耳尖锐的声音，还有百姓的哭喊，孩童的啼叫，还有箭雨咻咻袭来的声音。
眼下又是一花，恍惚间还看到满地的尸骸，看到血流成川，地上有尸体、有断肢烂肉，腐烂血腥的味道迎来一群食腐的秃鹫在天上盘桓不去，鸣叫声如恶鬼。
泥土瓦石飞溅得到处都是，城中房屋更是一片狼藉，屋舍被烧，窗户被箭雨穿破，屋内横躺着几具百姓尸体，屋内大缸里缩着一个四五岁孩童，吓得哇哇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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