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沈令姜的吩咐,如意端着食案推开门,边走边说:“客栈的饭菜越来越简陋,大概也有粮食越来越价贵的原因,今天更是连油腥都没了。小姐,我们什么时候离开丹阳城啊?您的身子天天吃这些怎么能成,本来就瘦了很多,再这样下去连阵风都能把您卷走了。”
如意话多,絮叨起来总是没完。
沈令姜握箸,然后讨饶般对着如意道:“好了,消停消停,可别念经了。”
如意撇撇嘴,又扫了扫默默无声坐在一旁的谢云舟,想问些什么,可瞧着他的脸就莫名犯怵,最后一句话也没敢说出来,端着空下的食案退了出去。
待人退下,沈令姜才将握在手中的木箸朝前递了过去,对着谢云舟眨眼笑道:“快吃吧,那念经的菩萨已经走了。”
本来还皱着眉的谢云舟被她一句话逗得笑出来,再看了沈令姜两眼,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接过沈令姜递来的筷子后,先夹了一箸菜到她碗里,还说道:“她倒也说得不错,你确实瘦了很多。”
沈令姜笑着捧起碗接住他夹来的菜,还低低颔了颔首,笑道:“多谢九郎。”
……
再过几日,城中流言愈演愈大。
前段时间,天天都有四处巡逻的甲兵,只要有人提起此事,全都抓到牢里关着,连申辩的机会都不给。
可毫无作用,流言还是越传越烈,已经到了妇孺皆知的地步。
甚至因为甲兵的肆意抓捕,更激起了城中百姓的不满、反抗,觉得是上头的人做贼心虚。
巡逻的甲兵未曾停止,可被抓住的百姓敢还手了,更有父母妻儿都已身故的难民,不怕死地往甲兵的兵器上碰,拼着自己死也要拖一个垫背的蛮劲儿往前冲。
丹阳城彻底乱了。
鱼服别院内,上官琮暴怒不已。
砸了一个足有少儿高的瓷器花瓶,他又在屋里来回踱步,最后瞪向立在一旁的庞庄。
他怒喝道:“他们好大的胆子,竟敢语皇子是非!为何不加派人手,拿下!把他们全都拿下!再多杀几个人,以一儆百,看他们还有没有胆子继续闹事!”
庞庄犹豫一息才说道:“殿下,如今城中的人都知道了此事,就连垂髫小儿都拿其当童谣传唱。这么多人,我们也不可能将全城百姓都杀光啊……”
上官琮转累了,到椅子前坐下,一拳用力捶在身侧的小几上。
“这些闲言碎语到底是从哪里传出去的!给我去查!毫无证据,就敢造本皇子的谣,他们都不要命了吗!”
庞庄瞥他一眼,最后又说道:“谣言里并没有提到殿下的名字。”
听了庞庄的话,上官琮丝毫不觉得受到安慰,反气得抬头瞪他,愤然怒吼道:“还要怎么提?要把本皇子的名字也编进童谣里吗!”
见上官琮怒瞪着自己,一双眼暴睁,眼珠子都凸了出来。
庞庄却不怕,虽端正站立在一旁,还颔首低眉,一副恭恭敬敬的模样,可他并不怕上官琮。
他甚至还说道:“殿下!您冷静些!”
庞庄顿了顿,又叹出一口气,继续道:“之前围杀难民的事情就万不该了!可惜末将当时并不在,不然一定会拦住殿下!赈灾粮不多,救灾困难,安抚难民更加不易,怎可反其道而行之,还要坑杀他们!如今事情闹大,饥民饿死事小,却是失了民心啊!”
上官琮没得到解决问题的法子,反被庞庄揪着训了一通。
他气得丢出去一只瓷盏,喝道:“庞庄!你真是跟着我外公学了好本事,如今也敢教本皇子做事了!”
庞庄也吸了一口气,往后退了一步,躲开砸在脚边的碎瓷片。
上官琮见他竟然还敢躲开,更气得瞪大眼睛,粗粗喘了两口气。
好半天他才说道:“失了民心又怎样!上官璎死了,现在只有本皇子有资格做储君!”
庞庄叹气不止,又说道:“殿下忘了吗?前朝十一陵之乱,就是流民暴动引起的!”
上官琮一怔,像是此时才想起来一般,呆了好久都没有回过神。
他脸上终于露出害怕惊慌的神色,立刻站起身向庞庄走了去,拽着庞庄的袖子问道:“那、那该怎么办?”
“以前也都是这样做的啊,所得也孝敬了一部分给外公,以前都没什么的!”
庞庄忙接住上官琮的手,尽力安抚道:“殿下,您不用太过着急。”、
“您方才有句话说得很对,储君已死,如今您就是朝中身份最贵重的皇嗣,又有国公撑腰,谁也越不过您。只要处理好此间难民,什么都能过去。”
上官琮点点头,琢磨一阵又说道:“只有粮食才能安民……那就?那就把粮食再抢回来!”
庞庄立刻道:“可不知道是谁抢的粮食啊!”
上官琮到了这儿才终于笑出来,他拍了拍庞庄的肩膀,说道:“庞将军刚来,还不知道丹阳城的情况。”
“丹阳城位于群山之中,城外峻岭连绵,匪患难治。据说那狼口山有一个太平寨,是其中最厉害的山匪窝,还收留了不少难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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