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几人已经赶到城门。
如林青崖所言,城门口被围得水泄不通,众人捱三顶四,你撞我一下,我踩你一脚,却挤得连被谁人所撞谁人所踩都看不见,只能望到一个个黑乎乎的脑袋。
但上官琮骑在大马上,显眼得很。
沈令姜和谢云舟站左,林家姐弟站右,几人刻意分开,不敢引人注目。
不过这人头攒动的,谁有空看他们?
上官琮是骑着马从鱼服别院出发的,起先看到三两个拦路的难民也没有当回事,还想着区区贱民也敢在马蹄下拦人,他只当看不见,直接从他们身上飞踏过去。
但还没奔驰到城门口,路上所遇的难民就越来越多了,有的甚至拿着趁手的家伙式。
竹竿、扁担、锄头……
自然没有上官琮挂在马背上的长剑锋利,但人太多,里三层外三层将路堵得死死的,胯下马儿怕只有长了翅膀才能飞踏过去了。
这些人已经被逼进死路,哪里还管什么皇帝、皇子,就是天上掉下一条真龙也得扑上去啃一块肉下来。
萧雁君和皇子随从将上官琮护在身后,萧雁君还装样子拔出武器,言辞严厉看向一众难民,呵斥道:“你们不要命了!知道眼前人是谁吗?这是当今八皇子殿下,你们也敢冒犯?”
寻常百姓哪里认识皇子,他们方才还怕拦错人了,如今听萧雁君一说,反而有更多的人围了上来。
不过他们本是寻求活路,倒没有将事做绝,只围着上官琮叫嚷着要一个事实、一个公道。
“皇子殿下!赈灾粮的事情到底是不是真的!我们这么多难民,朝廷当真不管我们的死活吗?”
“殿下现在又要去哪里?!你不是来丹阳城赈灾的吗?可难民还是这么多!每天还是有人饿死!”
“赈灾的粮食根本就不够!求求皇子殿下给我们发粮啊!”
“救救我们吧?我们也是大楚的子民啊!殿下不能不管我们啊!”
……
上官琮气恼万分,他用力绷直了手里的缰绳,左右环视一圈,见围上来的难民越来越多,眼瞅着城门近在咫尺,可他就是出不去。
他气得甩鞭朝着离自己最近的难民抽去,嘴里还骂道:“混账!什么赈灾粮,本皇子不清楚!你们可知道诬陷皇子是什么罪!你们九族够不够砍!”
不说倒罢,一说反而惹得难民们愤懑不消。
“我全家都死完了!哪里还有九族给你们砍!”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说了一句,随后立刻炸开了锅。一个个都被上官琮惹恼,拿着手里的家伙式就朝前冲,这时候更是完全豁出了性命。
上官琮一惊,他胯下的马更是大惊,吓得咴咴直叫,不安地原地踏着马蹄,摆着头想要挣开套在自己身上的缰绳。
“把粮食还给我们!还给我们!”
“连皇子都不顾百姓安危!大楚必亡,必亡啊!”
……
吵得更加厉害,耳边尽是难民不满、怨怼、愤懑的声音,像是巨大的海浪袭来卷去,一涛压过一涛,滚起的巨浪汹涌咆哮着冲进耳朵,高高掀起再猛地砸下。
萧雁君和皇子随从在一旁保护,但难民人数众多,顾头不顾尾,甚至还有不怕死的挥舞着手里的竹竿木棍去抽打马腿,想要上官琮从马背上跌下来。
上官琮绷紧双腿夹住马腹,坐在马背上狂怒,却毫无办法,除了骂上两句解解气什么也做不了。
沈令姜拉着谢云舟在外围看够了热闹,她对眼前的混乱十分满意,含笑拍了拍身旁的谢云舟。
谢云舟立刻明白,飞快掷出一枚藏于袖中的石子。
人多,且全都看着坐在马背上的上官琮,根本没人注意到这头的沈令姜和谢云舟二人。
一颗馄饨大小的石子飞快射了出去,正正打在马膝上。
那匹黑色骏马惊叫嘶鸣,惊慌地高高扬起两只前蹄,原地颠簸两下将背上的上官琮摔了下来。偏周围还挤了不少人,全都被吓得惊叫,七嘴八舌吵得耳朵疼。
马儿更是吓坏了,在原地慌乱地踩蹄,最后一蹄结结实实踏到上官琮的心口处。
上官琮被摔下马,后脑猛地磕上地面,痛得他眼冒金星,好半天没能缓过劲,只觉得后脑疼痛难止,似乎还有一片濡湿浸上后脑的头发,再慢慢淌开。
他瞳孔微微涣散,根本没有力气再爬起来,只能吃力地睁大眼睛,然后就亲眼目睹一只钉了铁掌的马蹄猛地踩上自己的前胸。
他听到骨头断裂的声音。
上官琮呕出一口血,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他脑后流出一滩血,渐渐淌成一大片。
萧雁君和几个随从、小将惊得大叫,立刻挤开人群拥了前去,而围堵在周围的难民们一见这场景,也都一哄而散。
……
庞庄赶了回来,他手忙脚乱进了鱼服别院,逮着一个人就问,“殿下怎么样了?”
一路问到主院,刚进去就瞧见一个婢女端着一捧血水从屋里走了出来,鲜红的颜色晃花他的眼睛,更吓得庞庄身形一晃,险些又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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