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了,天还是阴沉沉的。
皇后今儿要去慈宁宫给太皇太后请安。这是她病好之后头一回出门,楠笙不敢马虎,提前一个时辰就起来准备。衣裳选的是石青色的吉服,头上簪了支赤金凤钗,脸上薄薄上了一层胭脂,看着气色好了不少。
“娘娘,好了。”楠笙退后一步,打量了一下,觉得妥当了。
皇后对着镜子看了看,点点头:“走吧。”
出了坤宁宫,冷风扑面而来。楠笙给皇后紧了紧斗篷,扶着她的手往慈宁宫走。路上积雪扫干净了,地面还是滑,楠笙走得小心翼翼。
慈宁宫比坤宁宫气派得多。门口站着两排太监宫女,看见皇后的轿子过来,齐齐跪下请安。
皇后下了轿,楠笙扶着她往里走。正殿的门开着,里头传出说话的声音。
“皇后娘娘到……”太监通传的声音又尖又长。
正殿里已经坐了好几个人。
太皇太后坐在正中间的紫檀木椅上,穿着一身深褐色的旗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精神矍铄。她身边坐着苏麻喇姑,正端着茶盏,看见皇后进来,微微点了点头。
下首坐着几个年轻女子,楠笙扫了一眼,认出了惠贵人。惠贵人旁边还坐着两个不认识的,穿戴都比惠贵人好。
“皇后来了。”太皇太后招招手,“过来坐,身子好些了?”
皇后走过去,屈膝行礼:“劳太皇太后惦记,好多了。”
太皇太后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点点头:“气色是好了不少。之前听说你病得厉害,我还担心呢。”
“是太医调理得好。”皇后笑了笑,在太皇太后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楠笙站在皇后身后,低着头,眼角的余光打量着屋里的人。
惠贵人坐在右手边第一个位置,穿着粉色的旗装,脸上挂着笑。她旁边那个穿浅绿色旗装的女子年纪稍长些,瓜子脸,眉目清秀,看着比惠贵人稳重。
再旁边那个穿淡蓝色旗装的年纪最小,圆脸,看着也就十五六岁,坐在那里有些拘谨。
太皇太后跟皇后说了几句家常,转头看向那几个女子。
“你们几个,还没给皇后请安呢。”
几个人站起来,走到皇后面前,齐齐屈膝行礼。
“臣妾荣嫔,给皇后娘娘请安。”穿浅绿色旗装的女子先开口。
“臣妾宜嫔,给皇后娘娘请安。”穿淡蓝色旗装的跟着说。
惠贵人最后一个:“给皇后娘娘请安。”
楠笙心里一动。
荣嫔、宜嫔、惠贵人。这都是万岁爷后宫里排得上号的人物。
荣嫔马佳氏,生了三阿哥。宜嫔郭络罗氏,生了五阿哥和九阿哥。惠贵人那拉氏,就是眼前这个,日后要生大阿哥的。
皇后笑着让她们起来:“都坐吧,别拘着。”
几个人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荣嫔坐得端正,目不斜视。宜嫔年纪小,眼睛滴溜溜地转,时不时看看皇后,又看看惠贵人。惠贵人脸上的笑挂着,但楠笙看得出来,那笑容没到眼底。
太皇太后喝了口茶,突然问:“惠贵人,你最近常去坤宁宫?”
惠贵人站起来:“是。皇后娘娘身子不好,臣妾去探望了几回。”
太皇太后点点头:“有心了。”她顿了顿,又说,“皇后身子刚好,需要静养。你们没事少去打扰,让她好好歇着。”
惠贵人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很快恢复如常:“太皇太后说得是,是臣妾考虑不周。”
太皇太后没再说什么,转头跟皇后说起别的事。
楠笙站在后面,把这一幕看在眼里。
太皇太后这话,是说给惠贵人听的。她在敲打惠贵人,让她少往坤宁宫跑。
皇后在慈宁宫坐了大半个时辰,太皇太后留她用了点心,才放她走。
出了慈宁宫,皇后上了轿子,楠笙在旁边走着。
“听见了?”皇后在轿子里说。
“听见了。”
“太皇太后在帮我。”皇后的声音很低,“她知道惠贵人不老实,但她也不能把惠贵人怎么样。那拉家的人,动一个就是动一家。”
楠笙没接话。
回到坤宁宫,皇后换了衣裳,靠在软枕上歇着。楠笙在旁边伺候茶水,脑子里还在想慈宁宫的事。
“娘娘,荣嫔和宜嫔,奴婢以前没见过。”
皇后喝了口茶:“荣嫔入宫早,生三阿哥的时候伤了身子,一直在养病,不怎么出门。宜嫔是今年才进宫的,年纪小,还没什么心眼。”
楠笙点点头,把这两个名字记在心里。
“娘娘,太皇太后今天说的那些话……”
“她是在提醒惠贵人。”皇后放下茶盏,“也是在提醒我。惠贵人背后有人,动她之前,得先想清楚。”
楠笙沉默了一会儿:“那玉佩的事……”
“先放着。”皇后闭上眼睛,“等时机到了再说。”
楠笙应了一声,不再说话。
她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惠贵人背后站着那拉家。皇后背后站着谁?
赫舍里家。皇后的祖父是索尼,父亲是噶布喇,叔叔是索额图。赫舍里家的势力,不比那拉家小。
但皇后从来不用娘家的势力。
她靠的是太皇太后,靠的是皇上对她的情分。
可情分这东西,能撑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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