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楠笙今天起得比平时早。天还没亮透,她就睁眼了。旁边空着,皇帝已经走了。她伸手摸了摸他那边的褥子,凉的,走了有一阵了。
她躺着没动,盯着头顶的帐子发愣。这几天她总是做梦,梦见皇后,梦见大皇子,梦见刘嬷嬷。乱七八糟的,醒来记不清梦了什么,只觉得累。
璃儿端着洗脸水进来,看见她睁着眼,愣了一下。“醒了?还以为你要多睡一会儿。”
楠笙坐起来,披了件衣裳。她走到水盆前洗了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还行,不黄不白的。眼睛底下有一点青,但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璃儿。”她一边梳头一边开口。
“嗯。”
“皇后姐姐生前,是不是一直戴着一个护身符?”
璃儿正在叠被子,手上的动作停了。她想了想,点头。“是。皇后娘娘贴身戴着的,从不离身。是个红色的锦囊,里头装着什么东西,奴婢也不知道。”
楠笙放下梳子。“你最后一次看见那个护身符,是什么时候?”
璃儿皱着眉头想了很久。“皇后娘娘走的那天晚上,奴婢给娘娘换衣裳的时候,脖子上是空的。当时奴婢还纳闷了一下,但没敢问。”
空的。皇后走的那天晚上,护身符不在她身上。楠笙的手指在梳妆台上轻轻敲了两下。皇后贴身戴了几年的东西,从不离身,怎么到了最后反而不戴了?
“你还记不记得,皇后娘娘是什么时候开始不戴的?”
璃儿想了想,摇头。“奴婢没注意。那阵子宫里乱得很,刘嬷嬷的事、惠贵人的事,谁还有心思看那个。”
楠笙没再问了。
上午,她去了一趟坤宁宫。
白嬷嬷正在院子里晒被子,看见楠笙进来,赶紧放下手里的活。“乌雅贵人,您怎么又来了?身子要紧,别来回跑。”
楠笙笑了笑,说不碍事。她进了皇后的寝宫,在暖炕上坐下来。屋里还是老样子,柜子、桌子、椅子,都摆在原来的地方。皇后生前用过的东西,她让人一样没动。
“白嬷嬷,皇后娘娘生前戴的那个护身符,你见过吗?”
白嬷嬷站在门口,想了想。“见过。红色的锦囊,皇后娘娘走到哪儿戴到哪儿。”
“皇后娘娘走的那天晚上,你看见那个护身符了吗?”
白嬷嬷摇头。“没有。娘娘换衣裳的时候,脖子上是空的。奴才还以为是娘娘自己摘了,没敢问。”
楠笙沉默了一会儿。皇后摘了护身符,摘了放在哪儿了?她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一圈。梳妆台上什么都没有,抽屉里也翻过了,没有。柜子里没有,枕头底下没有,被褥夹层里也没有。
她蹲下来,往床底下看了一眼。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白嬷嬷递了盏灯过来,她趴在地上,举着灯往里照。床底下很干净,什么都没有。
楠笙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白嬷嬷,皇后娘娘走之前那几天,谁来过坤宁宫?”
白嬷嬷想了想。“荣嫔来过,宜嫔来过,惠贵人也来过。还有几个常在、贵人,记不太清了。”
“惠贵人来了几次?”
白嬷嬷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两次。一次是来请安,坐了一会儿就走了。还有一次……是皇后娘娘走的前一天。那天惠贵人来的时候,皇后娘娘正睡着。惠贵人没让叫醒娘娘,在屋里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楠笙的手指紧了一下。皇后走的前一天,惠贵人来过。皇后睡着,惠贵人在屋里坐了一会儿。那一段时间里,她做了什么?
“白嬷嬷,皇后娘娘走的前一天,你在不在屋里?”
白嬷嬷摇头。“那天奴才去太医院取药了,回来的时候惠贵人已经走了。”
楠笙没再问了。她走出坤宁宫,站在门口,看着灰蒙蒙的天。
皇后贴身戴了几年的护身符,不见了。皇后走的前一天,惠贵人来过,在皇后睡着的时候一个人在屋里坐了一会儿。
她不能断定是惠贵人拿的。但她觉得,那个护身符如果还在,一定在惠贵人手里。
晚上,皇帝来了。
楠笙在门口迎他,皇帝进门的时候看了她一眼,皱了下眉。“脸色不好。”
楠笙摸了摸自己的脸。“今天去了一趟坤宁宫,可能累着了。”
皇帝没说什么,进了屋。两个人在暖炕上坐下来,楠笙给他斟茶。皇帝接过来喝了一口,放在桌上,看着她。
“去坤宁宫做什么?”
楠笙想了想,老实说:“臣妾在找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皇后姐姐的护身符。她生前一直戴着的,红色的锦囊。她走了之后,护身符不见了。”
皇帝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他看着楠笙,沉默了一会儿,放下茶盏。
“那个护身符,朕知道。”
楠笙抬起头,看着皇帝。
“皇后跟朕说过,那个护身符是她入宫的时候,她阿玛给她的。里头装着一张平安符,保平安的。”皇帝的声音不高,说得很慢,“她戴了那么多年,从没摘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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