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快了。”他说,“等你的胎稳了,等前朝的事办完。”
又是等。楠笙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三月二十这日,天气忽然冷了。前几天还暖洋洋的,太阳晒在身上像盖了层薄被子。今天一早起来,天就阴沉沉的,风从墙头灌进来,带着一股潮气,吹得院子里的树枝东倒西歪。璃儿说怕是要倒春寒了,把冬天的炭盆又翻了出来,在屋里点上。
楠笙没出门。她靠在暖炕上,盖着薄毯,手里拿着皇后留下的那支白玉兰簪翻来覆去地看。簪子头上的白玉兰花雕得精细,花瓣薄薄的,对着光看,能透出光来。皇后戴了好几年,边角磨得圆润了,摸着滑溜溜的。
孩子在肚子里动了一下,比前几天有力气了。楠笙把手放在肚子上,感受着那个动静。她现在已经能分清孩子的动作了,有时候是轻轻的,像用手指戳她。有时候是滚动的,像在里面翻了个身。王太医说这是孩子在长,力气会越来越大。
“璃儿。”楠笙放下簪子。
“嗯。”
“你说,一个人要是瞒了另一件事很久,是因为不想说,还是不敢说?”
璃儿正在叠衣裳,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她想了想,摇头。“不知道。不过瞒着总有瞒着的道理吧。”
楠笙没再问了。她靠在暖炕上,闭上眼睛。阿玛瞒着她,皇上瞒着她,太皇太后瞒着她,荣嫔也知道些什么。所有人都瞒着她,所有人都说“等孩子生了再告诉你”。孩子生了就能说了?为什么现在不能说?
她正想着,外头传来脚步声。小太监在门口通报,说宜嫔来了。
楠笙睁开眼。宜嫔?宜嫔很少来永寿宫。上次来还是她刚封常在的时候,送了礼,坐了一会儿就走了。今天怎么来了?
“请她进来。”
宜嫔进门的时候,楠笙愣了一下。宜嫔瘦了不少,以前圆圆的脸上有了棱角,眼睛底下青了一片,像是好几天没睡好。她穿着一件淡蓝色的旗装,头上只簪了两支素银簪子和珍珠流苏,看着比平时素净。
“乌雅妹妹。”宜嫔笑了笑,在暖炕上坐下来,“好久没来看你了,身子还好?”
楠笙点头,让璃儿上茶。“姐姐最近怎么了?瘦了这么多。”
宜嫔接过茶盏,喝了一口,放下。她沉默了一会儿,开口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妹妹,我跟你说个事,你别往外传。”
楠笙看着她,等着她说。
“惠贵人前两天来找我了。”宜嫔的声音更低了,“她问我想不想升位份,说她能在太皇太后跟前替我说话。还说只要我听她的话,以后少不了我的好处。”
楠笙的手指蜷了一下。惠贵人在拉拢人。她在拉拢宜嫔。
“姐姐怎么说的?”
宜嫔看着她,苦笑了一下。“我说我身子不好,不想那些事。她听了,脸色不太好,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楠笙沉默了一会儿。“姐姐,你跟我说这些,不怕惠贵人知道了找你麻烦?”
宜嫔摇了摇头。“我怕。但我不说,心里过不去。”她看着楠笙的肚子,“你怀着孩子,我不想看你出事。”
楠笙伸手,握住宜嫔的手。宜嫔的手冰凉,手指微微发颤。
“姐姐,谢谢你。”楠笙的声音很轻。
宜嫔摇了摇头,站起来说要走了。楠笙送她到门口,宜嫔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乌雅妹妹,惠贵人不会善罢甘休的。你小心些。”
楠笙点头。
宜嫔走了。楠笙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永巷尽头。风很大,吹得她衣角翻飞。她缩了缩脖子,转身回了屋。
晚上,皇帝来了。
楠笙把宜嫔的话说了一遍。皇帝听完,脸色沉了下来。
“她在拉拢人。”皇帝的声音很冷,“她想干什么?”
楠笙没说话。她知道惠贵人想干什么。皇后走了,后宫无主。惠贵人想坐那个位子,但她一个人不够,她需要人帮她。拉拢宜嫔,拉拢荣嫔,拉拢太皇太后。能拉拢的她都想拉拢。
“皇上。”楠笙开口。
“嗯。”
“您之前说快了,是什么时候?”
皇帝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等太皇太后的寿辰过了。”
太皇太后的寿辰。四月初八。还有不到二十天。
楠笙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皇帝伸手,把她拉过来,让她靠在他肩膀上。楠笙靠着他的肩膀,闻着他身上的龙涎香,听着他的心跳。孩子的肚子抵着皇帝的手臂,皇帝的手臂很硬,硌得慌,但楠笙没动。
“别怕。”皇帝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有朕在。”
楠笙闭上眼睛。
接下来七八日,永寿宫难得清静。楠笙每日在院子里走动,肚子又沉了些。
安静日子没多久,惠贵人又来了。
这回没让人通报,直接进了永寿宫的院子。楠笙正在廊下晒太阳,听见脚步声睁开眼,就看见惠贵人站在台阶下面,穿着一件玫红色的旗装,头上簪着银步摇,脸上带着笑。那笑容比上次更大了,但楠笙看着,觉得那笑底下藏着的东西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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