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朕说过。”
“阿玛也说,等孩子生了,就告诉臣妾。”
皇帝点了点头。
楠笙没再问了,慢慢坐下来,手放在肚子上,孩子没动。她低头看着肚子,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了看窗外。四月的天,暗得晚,窗纸上还透着一层灰蒙蒙的光。院子里有鸟叫,叫了两声就停了。
“臣妾等就是了。”她说。
皇帝伸手,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干燥温热,覆在她手背上,把她的手整个包住了。
“快了。”皇帝说,“没几个月了。”
楠笙点了点头。她等得起。从入宫到现在,她一直在等。等皇后好起来。等惠贵人倒台。等孩子出生。等阿玛开口。等皇上开口。等一个她不知道是什么的真相。
等习惯了。
没多久惠贵人便死在冷宫了。
消息是梁九功来传的。他站在永寿宫门口,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那拉氏今早没了。万岁爷说,让贵人知道一声。”
楠笙正在喝粥,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她放下勺子,拿起帕子擦了擦嘴。“怎么没的?”
梁九功犹豫了一下。“冷宫里的太监发现的时候,人已经凉了。桌子上有个空碗,是喝药用的。太医看了,说是砒霜。”
楠笙一怔。砒霜?惠贵人自己喝的,还是别人给她灌的?她没问。问不问都一样,人已经死了。
“万岁爷怎么说?”楠笙问。
梁九功低着头。“万岁爷说,废庶人那拉氏,罪有应得。着人拖出去埋了,不许入皇陵,不许立碑。”
不许入皇陵,不许立碑。死了连个名分都没有。楠笙想起皇后,想起皇后走的那天,皇帝守在床边,眼眶红红的。同样是死,一个走得风风光光,一个走得无声无息。
“知道了。”楠笙说。
梁九功退下了。璃儿关上门,转过身看着楠笙,脸色发白。“楠笙,惠贵人她……”
“死了。”楠笙端起粥碗,继续喝。粥已经凉了,她喝了两口就喝不下了,放下碗,让璃儿收了。
她靠在暖炕上,手放在肚子上。
惠贵人死了。她等了那么久,盼了那么久,终于等到这一天。可她心里没有高兴,也没有难过,只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空落落的,像是心里少了什么东西。
下午,荣嫔来了。
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旗装,头上只簪了素银簪子,脸上没上妆,看着比平时老了好几岁。她在暖炕上坐下来,看着楠笙的肚子,沉默了好一会儿。
“惠贵人死了。”
楠笙点头。“听说了。”
荣嫔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她死之前,说了几句话。”
楠笙抬起头,看着荣嫔。
“冷宫里的太监听见的。话传到内务府,又传到我耳朵里。”荣嫔的声音压得很低,“她说,她这辈子做的最错的事,就是不该跟皇后争。她说皇后是个好人,她对不起皇后。”
楠笙的手放在肚子上问。
“还说了什么?”
荣嫔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她还说,你比她命好。”
楠笙愣了一下。惠贵人说她命好?她命好在哪里?她一个包衣出身的宫女,从小在内务府的院子里,入宫当了丫鬟,好不容易熬到贵人,肚子里怀着孩子。她命好?惠贵人出身那拉家,从小锦衣玉食,入宫就是贵人,比她的起点高了不知道多少。谁命好?
“她疯了。”楠笙说。
荣嫔看着她,没说话。坐了一会儿就走了。走之前在门口停下来,回过头看着楠笙。“乌雅妹妹,惠贵人死了,但她说的话,你不妨想想。”
楠笙愣在那里。荣嫔走了。
想着惠贵人临死前说的那句话——“你比她命好。”比她命好。比谁命好?比皇后命好?还是比她惠贵人命好?
晚上,皇帝来了。
楠笙在门口迎他,皇帝进门的时候脸色很平静。他进了屋,在暖炕上坐下来,楠笙吩咐璃儿给他斟茶并说。
“皇上,惠贵人死之前说了几句话。”
皇帝端起茶盏。“什么话?”
楠笙把荣嫔的话说了一遍。惠贵人说自己不该跟皇后争,说皇后是好人,说她对不起皇后。还说楠笙命好。
皇帝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她倒是在死之前说了几句人话。”
楠笙看着皇帝的脸。“皇上,她说的命好,是什么意思?”
皇帝放下茶盏,看着她。“你觉得你命好吗?”
楠笙想了想,摇头。“臣妾不知道。臣妾从小在内务府的胡同里长大,阿玛每天早出晚归,额娘身子不好。臣妾十四岁入宫当宫女,在坤宁宫伺候皇后娘娘。臣妾没觉得命好。”
皇帝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你以后会知道的。”
楠笙愣了一下。以后会知道的?知道什么?知道她命好不好?还是知道别的什么?她还想再问,皇帝站起来,说要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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