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产之后第三天。楠笙一直躺在床上,不是不想起来,是起不来。身子虚得厉害,坐一会儿就头晕,眼前发黑。太医说小产伤身,比生产还伤,得好好养着,养不好以后难有身孕。璃儿听了这话,背过身去抹眼泪。楠笙没哭。她靠在枕头上,盯着帐子上的梅花,数花瓣。一朵,两朵,三朵。数完了从头再数。
皇帝每天都来。有时候上午来,坐一会儿,不说话。有时候下午来,也是坐一会儿,不说话。他来了就坐在床边,握着楠笙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两个人都不说话,但楠笙不觉得闷。皇帝的手是热的,手心有薄茧,粗糙,但让她觉得踏实。
今天下午,皇帝来了。他穿着一件藏蓝色的常服,脸上还是那副板着的样子,但眼睛底下的青影淡了一些。他在床边坐下来,握着楠笙的手。
“今天怎么样?”
“好多了。”楠笙的声音还是哑的,但比前两天有力气了。
皇帝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那两个动手的人,处置了。”
楠笙抬眸问。“怎么处置的?”
“杖毙。当着六宫的面。”
楠笙没说话。杖毙,刘嬷嬷也是杖毙的。她想起刘嬷嬷被拖走的那天,皇后问她“承祜死的那天你到底去了哪儿”,刘嬷嬷没回答。现在轮到惠贵人的人了。
“皇上。”楠笙开口。
“嗯。”
“惠贵人死了,她的人也处置了。但臣妾的孩子回不来了。”
皇帝深吸一口气。他看着楠笙,眼眶红了,但脸上还是什么表情都没有。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楠笙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疼了一下。她知道他想说什么。他想说对不起,想说朕没能保护好你,想说朕心里也难受。但他说不出口。他从来不说这些话。
“皇上。”楠笙握紧他的手,“臣妾不怪你。”
皇帝的喉结动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他的手大,她的手小,她的手包在他手心里,像孩子握着一个拳头。
“朕会查清楚的。”皇帝的声音很低,“惠贵人还有没有别的同党,朕一个一个查。”
楠笙点头。
皇帝坐了一会儿就走了。走之前在门口停下来,回过头看着她。楠笙冲他点了点头,他转身走了。
晚上,荣嫔来了。
她端着一个食盒,里头装着一碗鸡汤。她把食盒放在桌上,在床边坐下来,看着楠笙的脸。
“脸色好多了。”
楠笙摸了摸自己的脸。“太医说还得养一阵子。”
荣嫔把鸡汤端出来,递给她。楠笙接过来,喝了两口,喝不下了,放在一边。荣嫔也不勉强,把碗收了。
“乌雅妹妹,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楠笙看着她。
“昭妃今天去了慈宁宫,跟太皇太后说,你身子不好,永寿宫的事她帮你管着。太皇太后没答应,也没不答应。”
楠笙一愣。昭妃要管永寿宫的事?永寿宫的事有什么好管的?她一个贵人,宫里没几样东西,没什么可管的。昭妃要管的不是永寿宫,是她。
“太皇太后怎么说?”楠笙问。
荣嫔摇头。“太皇太后什么都没说。但太皇太后没说话,就是说话了。”
楠笙明白荣嫔的意思。太皇太后没答应,也没不答应,是在等。等楠笙自己站起来。站起来了,永寿宫的事就不用别人管。站不起来,那就怪不得别人了。
“姐姐。”楠笙开口。
“嗯。”
“臣妾要多久才能下床?”
荣嫔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太医说了,至少一个月。”
一个月。楠笙没有再说话,她想起荣嫔说的话——“你垮了,谁来替你的孩子报仇?”
她不能垮。她垮了,孩子就白死了。
“姐姐,帮臣妾一个忙。”楠笙说。
“你说。”
“帮臣妾打听一个人。那天送药的小太监,他叫什么名字,哪里人,在宫里还有没有亲戚。”
荣嫔看着她,目光深了几分。“你打算做什么?”
楠笙看着帐子上的梅花,声音很轻。“不做什么。就是想知道了。”
荣嫔没再问,点了点头。
而楠笙在床上躺了七天,今天终于能坐起来了。璃儿在她背后垫了两个大迎枕,她靠着,喘了几口气,觉得没那么晕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被子上,金灿灿的。她伸出手,让阳光落在手心里,暖洋洋的。
“璃儿,把窗户开大些。”
璃儿犹豫了一下。“太医说不能吹风。”
“不吹风,透透气。屋里闷得慌。”
璃儿把窗户推开一条缝,风从缝里钻进来,带着院子里花草的味道。楠笙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肺里清爽了不少。
上午,宜嫔来了。
她穿着一件淡绿色的旗装,鬓角别了一朵绒花,手里提着一个食盒。她在床边坐下来,打开食盒,端出一碗红枣银耳羹。
“我亲手炖的,你尝尝。”
楠笙接过来,喝了一口。甜的,不腻,温的,不烫。她又喝了两口,喝不下了,放在一边。宜嫔也不勉强,把碗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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