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白芷的船走了六日,梁九功从通州回来了。
他一早便来了永寿宫,风尘仆仆的,脸上带着赶路的疲惫,但眼睛是亮的。“贵人,白芷的船已经过了天津,往南去了。一路上平安,没出什么事。”梁九功从拿出一封信,封口封得严严实实,“这是白芷写给贵人的,让奴才带回来。”
楠笙接过来拆开。信很短,只有几行字。字迹歪歪扭扭的,比之前那张纸上的字更潦草,像是写在摇晃的船上。
“贵人,我和孩子都好。别惦记。到了地方会再写信来。这辈子怕是见不着了,你和皇上多保重。”
楠笙看完,把信纸折好。
“她还说了什么?”梁九功想了想,说白芷上船的时候,她女儿哭了一阵,喊了好几声阿玛。
白芷哄她说阿玛在天上看着咱们呢。小姑娘不信,哭得更凶了。后来船开了,她趴在船舷上看岸上,看了很久。
楠笙沉默了一会儿。白芷的女儿还在找阿玛。她不知道阿玛已经死了。也许永远都不会知道。
下午,皇帝来了。他进门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本字帖,递给楠笙,说新找的,让她照着练。
楠笙接过来翻了两页,字帖上的字端端正正,一笔一划都清清楚楚。
“白芷的信,朕看了。”皇帝在暖炕上坐下来,“她倒是惦记你。”
楠笙把信拿过来递给他。皇帝又看了一遍,还给她。“字还是那么丑。”
楠笙把信收好。
“皇上,钮祜禄家的人还在找白芷吗?”皇帝说在找,但他们找不到,太皇太后把白芷藏得很好。
不过皇上的人查到一件事,那就是钮祜禄家不只派了人去找白芷,还派了人去查陈嬷嬷。
可是查陈嬷嬷?他们怎么知道陈嬷嬷这个人。
“太皇太后身边的人走漏了消息。”皇帝压低声音,说钮祜禄家知道太皇太后在宫里藏了一个人,但不知道是谁,更不知道藏在哪儿。他们查了很久,没查到。太皇太后知道后发了一顿脾气,把身边的人筛选了一遍。
楠笙问查到是谁走漏了消息吗。皇帝说查到了,一个姓王的嬷嬷,在她身边伺候好几年了。收了钮祜禄家的银子,把太皇太后在宫里藏人的事说了出去。她不知道那个人是陈嬷嬷,也不知道藏在坤宁宫。只说了有这么个人。
“那个人呢?”
“打发走了。太皇太后没要她的命,让她出宫养老了。”毕竟是伺候了好几年的老人,下不去手。
楠笙没说话,太皇太后心软了。但心软有时候会害死人。
“皇上,钮祜禄家还会继续查吗?”皇帝说会。他们查不到白芷,就会查陈嬷嬷。查不到陈嬷嬷,就会查别的人。不查到大皇子案的真相,他们不会停手。但皇上也不会让他们得逞。
晚上,楠笙去了坤宁宫。
白嬷嬷在东偏殿门口坐着,手里拿着针线缝补衣裳。看见楠笙来了,赶紧站起来。楠笙问陈嬷嬷睡了没有,白嬷嬷说还没,刚吃了药,醒着呢。
推开门进去,陈嬷嬷靠着枕头半坐着,脸色比上次见的时候好了一些,眼睛也亮了点。
“贵人来了。”陈嬷嬷要下床,楠笙走过去按住她。在床边坐下来,把白芷的信说给她听。白芷去苏州了,太皇太后安排的。船已经过了天津,一路平安。
陈嬷嬷听完闭上眼睛。“走了好。走了就没人找她了。”
楠笙沉默了一会儿,问她怕不怕。陈嬷嬷睁开眼看着她,“怕。但怕也没用。太皇太后把奴才藏在这里好些年了。奴才这条命是太皇太后捡回来的,该还的时候,还就是了。”她还说白芷在清修庵见她的时候,说了很多。
但说完之后,白芷说了那句话“告诉贵人,我知道的已经告诉陈嬷嬷了。别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陈嬷嬷看着楠笙,说白芷不是不想作证,是怕连累女儿。她女儿还小,不能没有娘。
“那您呢?”
“奴才没有女儿,不怕连累谁。”陈嬷嬷的声音很平静。
楠笙握住她的手。
从坤宁宫出来,天已经黑了。宫道里的灯笼一盏一盏亮着,橘黄的光照在红墙上,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楠笙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坤宁宫的大门关着,安安静静的。这里住过一个皇后,住过一个嬷嬷,谁都不知道。
夜深了。
楠笙躺在床上,想着陈嬷嬷说的话。
“白芷不是不想作证,是怕连累女儿。”她不是不想,是不敢。她也是。她查这些事的时候,有时候会想,如果有一天昭妃对她动手,她怕不怕?怕。但怕也没用。花匠不怕,陈嬷嬷不怕,皇后也不怕。她也不能怕。
次日一早,楠笙的预感没有错。昭妃这几日的安静,不像是收手,像是在等。等什么,她不知道,但敬答应一早跑来正殿,脸色发白,说话带着气音。
昭妃娘娘请各宫嫔妃去承乾宫,有要事相商。楠笙放下手里的字帖,问商量什么。
敬答应摇头,说不知道。但她去请安的时候,说话间看了一眼门外,压低了声,彩屏在院子里支使太监搬东西,看着像要大兴土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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