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要什么?”她问。
墙壁上的符文亮了一瞬,像心跳。怪物的轮廓变得更清晰了一点——不是有了形状,而是更“在”了。它在这个石室里被困了太久,久到存在本身都变成了一种折磨。它不想存在了。不是想死,死是存在过的人才会做的事。它想从“存在”中消失,像一滴水蒸发,像一颗星熄灭,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帮我消失。不是死亡,是从存在中抹去。”
星桃看着它。掌心的无常神职和平衡神职在发光,银白色和银灰色交织在一起,像两条河流汇入大海。她能感觉到这两个神职在这个石室里被放大了,因为这里没有规则——没有生死的规则,没有光暗的规则,没有任何规则。这里是规则诞生之前的世界,混沌,虚无,原始的。
“你能做到。”怪物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你是唯一的能做到的。因为你和我一样。虚无。只有虚无能抹去虚无。”
石室门口,奥瑞斯的手指攥紧了门框,骨节发白。他想冲进去,想说不可以,想让星桃别这么做。但他没有动,因为风予按住了他的手臂。风予的表情和平时一样——没有表情。但他的手指很用力,用力到奥瑞斯的龙鳞本能地浮现出来。
“让她自己决定。”风予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奥瑞斯能听见。
奥瑞斯的金瞳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不是泪,是比泪更深的、无法命名的情绪。“如果她消失了怎么办?”
风予没有回答。
星桃伸出手。不是去碰那个轮廓,是摊开手掌,让掌心的光照亮石室。无常神职的银白色光芒像月光,平衡神职的银灰色光芒像雾。两道光交织在一起,落在怪物的轮廓上。
怪物的身体——如果那能叫身体的话——开始变淡。不是褪色,是被洗掉了,像一张画被水浸泡,颜料从纸张上剥离,一丝一丝,一缕一缕,消失在空气中。
它没有挣扎,没有恐惧,甚至没有释然。只是——终于可以了。
消失前,它说了最后一句话。不是用声音,是用“存在”本身。石室的墙壁、穹顶、地面都在震动,频率一致,像大合唱的最后一个音符。
“你和我不同。你身边有人。”
光芒散尽。
石室空了。石柱还在,铁链还在,但被锁住的东西不在了。温度回升了一度,不,两度。空气不再那么“空”,光愿意照进来了,风愿意吹进来了。像一扇关了很久的窗户,终于被推开了。
星桃站在那里,手还伸着,掌心的光芒渐渐暗下去。她没有动,像一棵刚被风吹过的树,叶子还在轻轻摇晃。
奥瑞斯走进来,站在她身边。没有碰她,只是站在那里,在旁边。风予也走进来,站在另一侧,也没有碰她,只是在旁边。
三个人站在空荡荡的石室中央,站在那些还在晃动的铁链面前。
“走吧。”星桃说。声音和平时一样,淡漠的,无所谓的。但奥瑞斯听见了那两个字下面压着的东西——不是悲伤,不是释然,是累。更深的累。
她帮一个同类消失了。同类说,你身边有人。同类消失了,她还在这里,身边确实有人。
星桃转身走向门口。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石柱。铁链还在,符文还在,但被锁住的东西不在了。石室空荡荡的,像一个被掏空了内脏的胸腔。
她收回目光,走出石门。
走上楼梯的时候,她没有数台阶。风予也没有数。奥瑞斯灭了龙炎,黑暗中只有三个人的脚步声,在狭窄的楼梯间里回响,像心跳,像鼓点,像某种古老的送别曲。
走出废弃生物实验室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不是那种日出时分的鱼肚白,是真正的、明亮的、能看见云朵形状的白。阳光照在草坪上,露珠在草尖上闪闪发光。远处有人在晨跑,脚步声在跑道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星桃站在门口,眯着眼看着太阳。
奥瑞斯站在她右边,风予站在左边。三个人的影子投在草坪上,被拉得很长,三条线,像起跑线,像终点线,像三条没有尽头的路。
“回去睡觉。”星桃说。
她往教学楼走。奥瑞斯跟上去。风予也跟上去。三个人走在操场上,晨跑的人从他们身边经过,气喘吁吁,没有注意到这三个人是从废弃生物实验室出来的。
走回灵异社活动室,星桃躺回沙发上。窗台上的纸花还在,花瓣被阳光照得透亮,像一层薄薄的蝉翼。她看了一会儿,伸出手,把花从窗台上拿起来,放在沙发扶手上,放在她的手旁边。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奥瑞斯坐在折叠椅上,翻开《五年高考三年模拟》。金瞳盯着书页,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他在想怪物消失前说的最后一句话——“你身边有人。”不是“你有人陪”,不是“你不是一个人”。是“你身边有人”。有人,仅此而已。不需要做什么,不需要说什么,不需要成为什么。只是“在”。在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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