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目那边还差一块,沈清禾没有急着动,把卷轴重新收好,压在妆奁底层。
外头的流言还没散干净,但她不打算理。真正让她留心的,是云锦阁那边。
钱掌柜昨日来报账,多嘴说了一句,说铺子门口这两天有个买茶的男人,来了三回,每次都坐在窗边那桌,要一壶最便宜的茶,待半个时辰就走,什么都不买。
钱掌柜原话是:“面生,眼神却不老实,盯着来往的人看。”
沈清禾当时没有接话,只说让他盯着。
今早,莫离又送来一条消息,说王府西侧的巷口,换了一个新来的货郎,卖的是针线,但货担子压得很轻,像是没什么货。
两件事,挨得太近了。
她坐在书房里,把那张人名单翻出来,看了一眼,搁回去。
不急。放进来的,先让他们看。
顾长渊那边,布的是明眼人都能察觉的探子,这说明他想要的,不是真正的秘密,只是一个确认。
确认什么?
确认谢厌舟是不是真残废。
沈清禾把笔搁下,往椅背上靠了靠。
顾长渊的脑子不够用,但他背后有沈若柔。沈若柔要他查什么,他就查什么,动作却是他的,粗糙,容易露。
这一点,算是好消息。
——
长安侯府,书房。
顾长渊把那几张纸拍在桌上,坐下。
“查清楚了,你看。”
沈若柔没有急着拿,先看他的脸色。顾长渊神情比来时松了些,这说明,消息是他想要的那种。
她才低头把纸拿起来。
探子回报的字迹很潦草,大意是:书房有轮椅,厅堂有药罐,王爷近几日都在主院,未见他走动,偶尔有人进出,不见外客。她看完,把纸叠回去。
“就这些?”
“够用了。”顾长渊靠在椅背上,“谢厌舟是真废了,坊间说他是谢家血脉里最废的那个,这话不假。”
沈若柔没接。
“若柔,你怎么想的?”
“你觉得谢厌舟那个样子,能护住沈清禾多久?”
顾长渊停了一下:“你不信?”
“我信这几张纸。”沈若柔把纸往他那边推了推,“我不信沈清禾。”
顾长渊皱眉:“她一个女人,能翻出什么浪——”
“她一个女人,开了两家铺子,接住了临安侯夫人。”沈若柔的声音平得很,“你上次也说顾不上她,后来怎样?”
顾长渊闭了嘴。
沈若柔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推开,外头是庭院,一棵老树,叶子落了大半。
“谢厌舟废不废,先放一边,”她开口,“沈清禾这个人,得先动。”
“怎么动?”
“她现在的根基在铺子,铺子的脸面在那些贵妇。”沈若柔转过身,“贵妇那边,临安侯夫人替她说了句话,我这边一时撬不动,就换一个方向。”
顾长渊等着。
“她最近在查工部的账,”沈若柔说,“霍婉宁那边送出去的东西,我的人没拦住,让她拿到了。”
顾长渊脸色变了:“你知道?”
“知道。”
“那你怎么不——”
“拦住了又怎样?”沈若柔回身坐下,声音没有起伏,“那份账目,霍尚书自己也能查,拦沈清禾这一个,拦不住霍家。”
顾长渊没说话。
“所以账目那边,让他们查,”沈若柔继续道,“但是查出来能不能用,还看旁边差的那一块。”
“差什么?”
“款子流向。”沈若柔抬眼看他,“账上写的是不详,对不上的那截,你知道去哪儿了。”
顾长渊僵了一下。
“长安侯府。”他声音压下去。
“对。”
“那这事——”
“出不了事,前提是那个缺口,永远对不上。”沈若柔盯着他,“侯府那批旧档,你整理过了吗?”
“……还没。”
“去整。今天,不是明天。”
顾长渊站起来,脸色不太好看,出门的时候没有关严,留了条缝。
沈若柔没动,手放在桌上,指尖轻敲了两下。
旧档整干净,账目那边的缺口就填死了,沈清禾拿着那份东西,只能压人,不能真正动手。
但这还不够。
她需要的,不是守,是打。
打沈清禾,要从她最软的那处打。铺子是明的,贵妇圈是明的,这些都让她站稳了。
真正软的,是那两个字——“前世”。
沈若柔这个穿越来的人,在这件事上比任何人都敏锐,沈清禾的反应、出招的时机、对人心的判断,处处踩得太准,不像只是聪明。
这个人,知道的东西,不该她知道。
但沈若柔摸不清她到底知道多少,这才是让她心里压着块石头的原因。
她不动声色把这口气咽下去,重新拿起那张纸,看了一眼,放进灯火里燃了。纸灰落在铜盘上,她拍了拍手。
先把侯府的档整干净,再看沈清禾下一步怎么走。
——
王府,书房。
谢厌舟坐着,莫离站在旁边,念完消息,收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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