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她正在洞府中炼器，二师兄清远却兴冲冲地找上门来。
“小师妹，快走！今天接引台那边有大热闹看了！”
“什么热闹？”苏枝枝头也不抬，专心致志地控制着炉火。
“听说，下界有一个功德成圣的凡人帝王，今日要飞升了！这可是万年不遇的奇景啊！以凡人之躯，不入宗门，不修法术，单凭治理天下的功德白日飞升，整个仙界都轰动了！各大宗门的大人物都过去观礼了，我们也快去占个好位置！”
“凡人帝王？”苏枝枝手中的动作一滞，一个熟悉的名字猛地从心底跳了出来。
她再也坐不住了，立刻收了丹火，跟着清远朝接引台飞去。
接引台上空，祥云汇聚，仙乐阵阵。一道比她当年飞升时还要璀璨夺目的金色光柱贯通天地，散发着浩瀚无边的功德金光。所有前来观礼的仙人都被这股磅礴的功德之力震撼，纷纷议论着是何方神圣。
苏枝枝挤在人群中，紧张地盯着光柱的中心。
光芒渐渐散去，一道身穿玄色龙纹常服的身影显现出来。那人身姿挺拔，面容俊朗，正是恢复到青年模样的段元白。只是他的眼神，比年轻时更加深沉，蕴含着一个百年帝王的智慧与沧桑。
他真的……做到了。
仙界的接引仙官上前，按照流程高声唱道：“凡间帝王段元白，在位百载，泽被苍生，功德圆满，今准入仙班，赐号‘东华帝君’，掌仙界律法！”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东华帝君，那可是仙界极高的尊位！
段元白对这一切却仿佛毫不在意。他完成了所有的流程，目光却始终在人群中搜寻。
终于，他看到了那个站在角落里，一脸震惊的白衣女子。
他无视了所有前来道贺的大能仙君，径直穿过人群，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到了苏枝枝的面前。
周遭的嘈杂仿佛在这一刻全部褪去。
段元白看着她，眼中带着百年的思念与执着，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熟悉的、带着些许霸道的微笑。
“苏枝枝，我来寻你了。”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这一次，你可跑不掉了。”
仙界岁月漫长，云海卷舒间已是人间几度春秋。
苏枝枝本以为，段元白在凡间当了几十年皇帝，又修了那一身的功德，归位后定是个心思深沉、八面玲珑的人物。可她万万没想到，这位在大盛朝算无遗策的开国帝王，在男女情爱的一窍上，竟然闭塞得如同顽石。
这日，苏枝枝正在仙府后的药田里采摘清露，二师兄云澈便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
他手里捧着个一人多高的赤金大宝箱，每走一步，那箱子里就发出叮里哐当的金属撞击声，在清幽的仙府里显得格外刺耳。
“小师妹，你家那位段仙友又送礼来了。”云澈将宝箱重重往地上一放，揉着肩膀感慨，“这回更夸张，他这是要把天界的金精矿给搬空吗？”
苏枝枝放下玉瓶，皱眉打开箱子。
刹那间，一股浓郁的财帛之气扑面而来。只见那箱子里密密麻麻堆满了硕大的金元宝，最上面还堆着几件雕琢极其浮夸的纯金首饰，金钗上镶嵌的红宝石足有鸽子蛋那么大，散发着一股“暴发户”的气息。
这已是本月的第五次了。
前几次，段元白送的是缀满珍珠的披风、纯金打造的仙剑，甚至还有一尊和他当年在凡间修的一模一样的、等身大的实心金像。
“他到底想干什么？”苏枝枝头疼地扶住额角。
“送礼献殷勤啊。”云澈随手抓起一个金元宝掂了掂，“不过我看他这路数，大概是还没从皇帝的角色里转换过来。在凡间，赏赐珍宝是荣宠；但在仙界，咱们吸的是仙气，修的是神魂，谁成天戴着这几斤重的金疙瘩到处跑？这玩意儿连个聚灵阵都刻不上去。”
苏枝枝想起昨日在蟠桃园，段元白那副正襟危坐、欲言又止，最后憋出一句“听闻仙子喜好明艳之物，朕……我便寻了些好的送来”的样子，又是气又是笑。
他眼里的“明艳”，难道就是这俗不可耐的赤金？
“二师兄，把这些东西原封不动地抬回去。”苏枝枝啪的一声合上箱子，“再替我传个话，就说仙家清修之地，容不下这些俗物。让他往后别再送了，省得坏了我的道心，也省得让我在这仙界成了众人的笑柄。”
云澈也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当下嘿嘿一笑：“得嘞，这话我准保带到。”
云澈的办事效率极高，话带得也极其“艺术”。
当他把这一箱子金元宝扔在段元白的洞府门口，并把苏枝枝那句“别再送了”翻译成“苏师妹嫌你送的东西太俗气，严重干扰了她清修，让你以后离她远点”时，段元白那张始终淡然的脸瞬间苍白。
段元白立在洞府前，看着那些曾是他引以为傲、觉得能给苏枝枝最好生活的财富，此刻却成了她眼中的负担。
他终究是凡身登仙，虽有功德，却无根基。他以为的弥补，在她看来或许只是打扰。
“原来……是朕自作多情了。”他垂下眼帘，声音低沉如死水。
此后数日，段元白消失在了苏枝枝的视线中。
恰逢此时，仙界震动。镇守魔界边缘的封印松动，大批魔族气息渗入凡间，企图占据龙脉。天界下达诏令，需派遣仙人下凡肃清魔障。由于此次任务涉及龙脉因果，仙人下凡必须封印神识，投胎为凡身，历经苦难方能功德圆满。
这本是个极其危险、极易损伤仙根的任务，许多仙人都犹豫不决。
“我去。”
在众仙沉默之际，段元白排众而出，神色决绝。他甚至没有要求保留任何记忆，直接走向了轮回井。
当苏枝枝听闻这个消息时，段元白的一缕残魂已经坠入了凡尘。
“他疯了吗？”苏枝枝揪住云澈的衣领，“那个任务九死一生，他一个刚升仙、仙根未稳的新人，连神识都不带就下去，魔族分分钟就能让他灰飞烟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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