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永年好说歹说,又加了两块钱的房租,房东才同意他们继续住下去。
等房东离开后,顾永年再望向李芳草时,眼神彻底阴沉下来,那目光不像是在看自己的母亲,更像是在看仇人。
这天晚上,顾永年对李金凤说,他给李芳草送饭,让她不用管了。
李金凤有些意外,自从李芳草摔伤后,这还是顾永年第一次主动提出给李芳草送饭,但她也没多想。
顾永年端着一碗汤进了房间,李芳草看到他后,意识难得的恢复了清醒。
这晚母子俩坐在床边说了很多话,李芳草讲了很多顾永年小时候的趣事。
但那些事基本上都停留在顾永年十岁之前,因为自从顾永刚出生之后,李芳草的注意力,就全部都放在了顾永刚身上。
除了要钱时,再也没有给过顾永年一个好脸。
顾永年伺候李芳草吃了饭,还特意打了热水,给李芳草洗了澡,帮她换上了干净的被褥和衣服。
李芳草心里很高兴,她觉得儿子这是想通了,回心转意了,以后一定会好好照顾她、孝顺她。
就连李芳草说,要换个房间,不想再住这间又小又破的屋子,顾永年都没有拒绝。
李芳草精神头不错,又拉着顾永年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她不放心地嘱咐:“你弟弟这些日子,也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妈老了,以后就剩下你们兄弟二人。”
“你是大哥,一定要多照顾弟弟,你弟弟这么大岁数了,都没娶媳妇儿,妈不放心,你一定要想办法,给他娶个媳妇儿。”
李芳草不停地说着,并没注意到,顾永年那越来越阴沉的脸色。
第二天,李金凤醒了后,觉得有些不对,往常这个时候,李芳草早就醒了,不是喊饿,就是要上厕所,意识不清醒的时候,还会胡乱骂人。
今天的李芳草却格外安静,没有发出一点儿声响。
李金凤疑惑地推开房门,就看到李芳草口吐白沫,眼球外突,极其凄惨地死在了房间里。
李金凤顿时被吓得惊声尖叫。
顾老三被吵醒后,骂骂咧咧的走过来说:“你一大早抽什么风,大喊大叫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李金凤手指颤抖着,指向李芳草的房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顾老三更加愤怒,骂道:“一大早你看到鬼了,吓成这样。”
但等他走过去看清李芳草的惨状后,也被吓了一跳:“我C,老太婆……这是死了?”
顾志军和顾永年也走了出来,他们看到房内的场景后,要比李金凤和顾老三冷静得多。
顾永年语气淡淡地说:“你奶没了,准备后事吧!”
那样子,完全不像是刚失去亲生母亲的人,仿佛李芳草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外人。
李金凤看到顾永年那一脸淡定,仿佛早有预料的样子,想起他昨天突然提议,自己伺候李芳草,不但亲自给李芳草喂了饭,还给她洗了澡,换了干净的衣服,顿时觉得自己身上一阵阵发冷。
偏顾老三还没察觉到不对,他凑到顾志军面前,大大咧咧地问:
“哥,你说奶昨天还好好的,骂起人来生龙活虎,今天怎么说没就没了?”
顾志军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仿佛是在看傻子一样。
顾老三没明白顾志军眼神中的深意,他挠了挠头很快就找到了理由:
“不过奶都病了这么长时间了,精神时而清醒,时而糊涂的,吃喝拉撒都要让人照顾,她没了也好,还能给家里减轻一点儿负担。”
顾志军嗯了一声没说话。
李芳草的丧事办得很简单,她被送去了乡下,埋在了顾父的旁边。
顾永年第二天就去上班了,他甚至都没有请丧假,所以厂里也没人知道李芳草去世的事。
顾志军和顾老三两人出去找工作了,因为他们发现顾永年这次是认真的,如果他们再不想办法挣钱,顾永年就真的不管他们了。
顾金宝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家里就剩下李金凤一个人。
李芳草走了,这个家却并没有因为她的离开,有一点儿悲伤的氛围,甚至就连她最疼爱、到死都放心不下的小儿子顾永刚,都没回来参加她的葬礼。
李金凤突然觉得很悲哀,她觉得人这一辈子,也不知道图什么。
都说养儿防老,李芳草养了两个儿子,却没有一个人给她养老,甚至连她的性命,都是自己儿子亲手终结的。
她疼爱了顾永刚一辈子,可在她最需要人照顾的时候,顾永刚从来不在她身边,甚至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李金凤打了一盆水,把李芳草弄得臭烘烘的房间,一点点用清水打扫干净。
然后将李芳草的旧棉被和衣服都拿出去,有的烧了,有的扔了,她们这里的习俗,老人去世后,家里就不能再留她的东西了。
将这一切都做完后,李金凤在这间狭小的房间里坐了很久。
曾经李芳草在的时候,李金凤每天都要照顾她,给她洗衣服做饭,伺候她拉屎撒尿,心里烦得不行。
所以,李金凤一直觉得,要是李芳草没了,对于她无疑是一种解脱,这样她会少很多活儿,日子也能过得轻松一点儿。
但此时,她坐在这里,再也听不到李芳草的声音,再也没有干不完的活儿等着她,不用每天都跟屎尿打交道,她心里却并没预想的开心,觉得空唠唠的。
李金凤清楚地知道,李芳草的离开不是意外,是人为!而且,这件事公公和丈夫都知道,又或者说是早有预谋。
李金凤也知道她跟李芳草,都是这个家里最底层,随时都能被舍弃的人。
顾永年连李芳草这个亲妈都能下毒手,万一哪天她没有利用价值了,是不是也会被抛弃。
她会不会跟李芳草一样,被一包药送走,然后随便找个地方埋了。
李金凤想到这里,顿时觉得浑身发冷,不行,她一定要离开,顾家就是个吃人的魔窟,如果她不想办法逃走,迟早会被逼疯,或者被逼死!
但在如今这个年代,她身上一没钱,二没介绍信,娘家还跟她断绝了关系,她就算是逃,还能逃去哪里?就算她侥幸逃了出去,她要靠什么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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