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条呢?”
“另一条从中原入手,查京城那边,谁跟额尔登有来往,你爹那个案子,伪造的信是从北狄来的,但栽赃的人在中原,额尔登在北狄,他不可能自己跑到京城去栽赃你爹,他在京城有人。”
沈晚棠回到椅子上坐下来,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互市那边,我从阿古拉入手,京城那边,你想办法。”
萧景呈看着她,“你从阿古拉入手?你怎么入手?你连北狄话都不会说。”
“他不会说中原话?他上次跟我说了好几句,官话说得不错。”
“会说几句官话,不代表你能跟他谈正事,互市上谈生意是一回事,谈这些是另一回事,你问得多了,他回去就会往上报,额尔登知道了,你在北狄那边就挂了号,以后你再去互市,就不是做生意了。”
“那你说怎么办?”
萧景呈站起来,走到门口,在门槛上坐下来,他坐在那儿,背靠着门框,看着院子里的枣树。
“我在北狄那边有人,打仗的时候埋的探子,仗打完了没用上,还留在那儿,让他们查额尔登,比你去跟阿古拉搭话强。”
沈晚棠走到他旁边,也在门槛上坐下来,门槛是木头的,被踩得光滑,坐着不硌,两人并排坐着,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你的人,多久能查到消息?”
“不一定,额尔登在北狄待了十几年,根扎得深,查他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我在这儿等。”
萧景呈偏头看了她一眼,“你要在这儿等多久?”
“等到你查到为止。”
萧景呈把目光收回去,看着院子里的枣树。
他没说话,沈晚棠也没说话,两人在门槛上坐了一会儿,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了,照在院子里,青石板地白晃晃的。
小周从后院探出头来,看见门槛上并排坐着的两个人,脑袋缩回去了。
缩回去之后蹲在墙根底下,跟厨房里那两个小厮挤成一堆,三个人排成一排,从那道门缝往外看。
沈晚棠坐在门槛上没动,萧景呈坐在她旁边也没动,两个人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谁也没往谁那边挪。
“你要在这儿住多久?”萧景呈先开了口。
“住到你烦。”
“我现在就烦了。”
“那你赶我走啊!”
萧景呈偏头看她一眼,月光在他侧脸上勾出一道棱角,下巴上那道疤在暗处发白,“你手上有钥匙,我赶得走?”
“赶不走就别赶。”
萧景呈没接话,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月亮往西边挪了一点,枣树的影子在地上转了一个角度。
“你睡东厢,我睡正房。”
萧景呈站起来往正房走。
“我睡正房。”
“我的屋子。”
“我有钥匙。”
萧景呈低头看着她,沈晚棠抬着下巴,月光照在她脸上,眼睛亮得很,两人对视了三秒,萧景呈转身走了,进了东厢,门关上了,不重不轻。
沈晚棠在门槛上坐了一会儿,也站起来,进了正房。
第二天早上,沈晚棠是被院子里的声音吵醒的,刀风,又细又冷,带着一种规律的嗡鸣。
她推开窗户往外看,萧景呈穿着一件单衣,袖子卷到胳膊肘,手里那把刀在晨光里闪来闪去。
他练得专注,一刀一刀地劈,肩胛骨在单衣下面一收一展的,左肩的动作比上次来的时候利索了,但还是能看出来受过伤,发力的时候右肩比左肩用劲大。
沈晚棠趴在窗台上,下巴搁在手背上,就那么大剌剌地看着,目光明晃晃的,一点没有要收敛的意思。
萧景呈劈到第三刀的时候停下来了,转头往窗户这边看了一眼,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隔着半个院子。
“看够了?”
“没有,你继续。”
萧景呈转回去了,刀又动起来了,动作比刚才快,像是在赶时间,沈晚棠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视线黏在他背上似的,从脖子扫到腰,从腰扫到拿刀的右臂。
萧景呈劈完一套收了刀,把刀插回鞘里,搭在石桌上,拿起布巾擦脸上的汗,面朝着她问了一句,“粥,吃不吃?”
“吃,多放点米,别跟水似的。”
“就你要求多。”
“你那俩小厮煮的粥,米粒都能数得清,那是粥吗?那是米汤。”
萧景呈没接话,转身进了厨房。
早饭摆上桌的时候,沈晚棠已经坐在堂屋里了,粥碗放在她面前,稠稠的,米粒熬开了花,表面结了一层米油,小厮在旁边站着,手在围裙上搓了搓,看一眼沈晚棠又看一眼萧景呈。
沈晚棠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烫,在嘴里含了一下咽了,“还行,比昨天强。”
她把粥碗放下,“你今天去军营?”
“去。”
萧景呈在她对面坐下来,端起自己那碗,“下午回来。”
“你那个探子,什么时候能传消息回来?”
“快的话三五天。”
“那是三天还是五天?”
“三天就是三天,五天就是五天,没有三天还是五天这种说法。”
“那你跟我说个准的。”
“我要是知道准的还用你在这儿问?”
沈晚棠靠在椅背上,把腿盘起来了,下巴微微扬着,“那我换一个问法,你上次传消息给探子,是多会儿的事?”
“前天。”
“前天到现在,已经两天了,要是他拿到了记录,今天应该能送出来了吧?”
“能送出来的话自然会送出来。”
“萧景呈。”
“嗯?”
“你是不是故意不想让我查这个案子?”
萧景呈端着粥碗的手顿了一下,他把粥碗放下了,看着她。
“我为什么要故意?”
“你嫌我烦。”
“我嫌你烦跟查案子有什么关系?”
“你嫌我烦就不想让我在你这儿待着,所以查得慢。”
萧景呈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他看着沈晚棠,看了好几秒,那眼神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想发火又发不出来,像是想把人撵走又下不去手。
“沈晚棠。”
他叫了她全名。
“嗯?”
“你每天就这么闲?”
“不闲,我在想事情。”
“想什么事情?”
“想怎么去北狄开个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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