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戈一手牢牢抓着楚音姝的手腕,一手持刀格挡周遭袭来的兵刃,拼尽全力护着身后的马车,脚步不停朝着北门外侧狂奔。
闻霆州紧随在后,青锋长剑飞舞着,没多久就来到宋婉凝身边,稳稳护着身侧踉跄奔跑的女人。
城墙之上密密麻麻的弓箭手列阵而立,对准了下面的人。
统领的兵将厉声喝令,声音穿透纷乱的厮杀声:“放箭!尽数射杀,不留活口!”
漫天箭雨倾泻而下。
众人瞬间被迫四散分开。
就在这时,一队披甲骑兵疾驰杀出,朝着闻霆州一行人冲撞而去。
赵崇远径直劈向近身阻拦的叶海棠。
厚重的刀背狠狠砸在叶海棠的肩头,她身形一软,吃痛着踉跄倒地,护着昱哥儿的手骤然松开。
年幼的昱哥儿重心不稳,小小的身子摔落在地,还未等宋婉凝伸手去扶,两名骑兵已然翻身下马,伸手将孩子拽了起来。
“昱儿!”
宋婉凝瞳孔骤缩,不顾一切就要扑上前夺回孩子。
身侧的闻霆州眼疾手快,长臂骤然伸出,死死将她拽回怀中,箍得她动弹不得。
“不能去。”
话音未落,他不等宋婉凝挣扎,让自己的精卫好好保护她,然后自己顶着呼啸箭雨,孤身朝着围困孩子的骑兵冲去。
他身法极快,长剑横扫,瞬息间斩杀两名近身兵卒。
可他一心护住昱哥儿,动作处处受限,暗处蛰伏的三名士兵抓住空隙,一拥而上,兵刃齐齐朝着他周身要害袭来。
闻霆州侧身避开正面刀锋,反手刺穿一人肩胛,可身后猝不及防袭来的刀背,结结实实砸在了他的后颈。
一股剧痛瞬间席卷全身,眼前骤然发黑,天旋地转的眩晕感袭来。
闻霆州高大的身形微微一晃,硬生生单膝跪在了满地尘土之中,长剑拄地,勉强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子。
另一名骑兵伸手一提,将懵懂惊惧的昱哥儿牢牢抓住,“闻叔叔……娘亲……”
同一时刻,另一侧的混乱之中。
铃兰抱着欢欢,紧跟在谢无戈身后突围,慌乱躲闪流箭之时,一支冷箭骤然破空而来,锋利的箭镞刺进她的小腿。
铃兰踉跄着重重跌倒在地上。
一名巡场的士兵快步上前,伸手揪住欢欢的后领。
“娘亲!娘亲救我!”
欢欢吓得浑身发抖
楚音姝所有的理智尽数崩碎,浑身剧烈挣扎起来,疯了一样就要朝着士兵的方向冲过去。
谢无戈心头大震,不顾周遭乱飞的箭矢与近身的刀兵,骤然转身,将失控的楚音姝箍在怀里。
“放开我,那是我的孩子,我要去救欢欢!”
他声音绷得发颤:
“音姝,冷静。你现在过去,只会白白送命。”
“我怎么冷静!”楚音姝浑身颤抖,眼泪汹涌而出,声声哽咽,“那是我的女儿,是我的欢欢!她在哭!”
“我知道。”谢无戈的声音沙哑破碎,眼底翻涌着滔天戾气,却依旧耐着性子安抚失控的她。
“我比你更想救她。你听我说,他们抓孩子,是为了要挟我们,绝不会轻易伤她们性命。”
“可若是你冲动冲出去,被他们一同擒住,届时无人可救,两个孩子,还有我们所有人,才是真的全无生机。”
楚音姝僵在他怀中,浑身发抖。
她死死咬着唇,咬得唇瓣泛白,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被敌人攥在手中,无能为力。
旷野中央,马蹄声缓缓逼近。
赵崇远策马而出,他一手一个,将哭啼不止的欢欢与惊魂未定的昱哥儿拎在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被围困的众人。
“闻殿下,谢将军。”
“本将无意赶尽杀绝。圣上通缉之人,自始至终只有楚音姝一人。”
他顿了顿,目光死死锁在谢无戈怀中的楚音姝身上:“交出楚音姝,本将立刻放还两个稚童,放你们所有人安然离去。”
被按压在地的闻霆州,后颈的钝痛依旧阵阵袭来,头晕目眩,视线都带着几分模糊。
可听闻此言,他缓缓抬起头,下颌紧绷,牙齿死死咬合,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冰冷至极的字:
“滚。”
赵崇远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掠过一丝不耐,抬手淡淡挥了挥。
按压闻霆州的士兵力道骤然加重,刀刃微微抵住他的脖颈。
不远处,宋婉凝被几名暗卫死死护在身后,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被敌人挟持,看着狼狈跪地的闻霆州,泪水模糊了视线。
“闻霆州……昱哥儿……我的昱哥儿……”
就在局势僵持不下的刹那,传来阵阵整齐的马蹄轰鸣。
黑压压的骑兵队伍疾驰而来,玄甲森森,旗帜翻飞,正是谢无戈的漠北旧部与闻霆州的靖国援军。
两队人马迅速合围上前,盾牌层层架起,筑成一道坚固的防护盾墙,将残余的众人护在其中,瞬间扭转了一边倒的战局。
援军列阵,刀枪林立,杀气腾腾地与赵崇远的人马对峙。
谢无戈将情绪崩溃的楚音姝护在身后,缓缓站直染血的身躯,手握长刀,眼底戾气滔天,字字铿锵,带着倾覆一城的决绝。
“赵崇远,你敢动两个孩子一根汗毛。”
“我今日便踏平你整个裕华城,让你全军覆没,无一归乡。”
赵崇远看着骤然抵达的援军,面色终于彻底沉了下来。
他心知局势已然反转,自己腹背受敌,手中唯一的筹码,便只有这两个无辜的稚童。
他抬手按住欢欢与昱哥儿的肩头,目光冷厉,扬声开口,声音带着最后的胁迫。
“本将数到十。”
“十声之内,楚音姝主动出列束手就擒,两个孩子安然无恙。若是不然,本将便先处置一人。”
他语速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绝,字字砸在众人的心尖上。
“一。”
宋婉凝的眼泪无声滚落,顺着下颌滴落,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二。”
被挟持的昱哥儿似是感受到周遭的杀机,怯生生又带着委屈,轻轻喊了一声:“娘亲。”
“三。”
欢欢的哭声陡然变大,小小的身子拼命挣扎,细嫩的小手在空中胡乱抓着。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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