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怀远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
“从酸梅汤的原料采购，到灶上煨汤，再到苏红盛汤端过来，每一个经手的人，每一个环节，都给我查清楚。”
陈虎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的雾气中。段怀远转过头来，目光落在楚如雨脸上。
“你今日来府中，除了送账册，可还见过别人。”
楚如雨仔细回忆了一下，摇头。
“如雨是段世子亲自从角门接进来的，一路直奔暖阁，未曾见过旁人。”
段怀远点了一下头，没有再问。他伸手将圆圆面前的酸梅汤推到一边，又把装着桂花糕的碟子往她手边挪了挪。
“吃糕，汤的事爹爹会处理。”
圆圆的小嘴瘪了一下，但还是乖乖的拿起桂花糕，小口小口啃着。她一边啃，一边时不时的扭头去看被推到一边的酸梅汤，小眉头皱的紧紧的。
段青南一直站在窗边，背对众人。他的右手无意识的搭在窗棂上，指节泛白，全身紧绷。
“青南。”
段怀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三日后，你带楚二姑娘暗查清心庵，务必找到那本暗格账册。”
段青南转过身来，面具下的目光扫过楚如雨那张苍白却镇定的脸，低低应了一声。
“是。”
“至于你母亲。”
段怀远的目光转向怀里的圆圆，声音放轻了些。
“圆圆，你刚才说能配解药，可能确定。”
圆圆用力咽下嘴里的桂花糕，拍了拍小肚皮，小脸上满是认真。
“能的呀爹爹！”
“圆圆虽然没有配过解血气丹的药，但是圆圆记得娘亲说过的所有药材！”
“而且圆圆还能闻出来每样药材的味道对不对！”
她说到这里，小眼睛忽然亮了起来，扯了扯段怀远的袖子，奶声奶气的喊道。
“爹爹，圆圆配药的时候，能不能让苏红姐姐在旁边帮圆圆捣药呀？”
“还有还有，圆圆想吃当归炖鸡！”
“就是娘亲以前做过的那种，用三年以上的老母鸡，配上当归黄芪红枣桂圆一起隔水炖足三个时辰！”
“汤色要炖到奶白奶白的，面上飘着一层金色油花的那种！”
段怀远看着女儿那副馋样，眼底的冷意终于淡去了几分。他伸手在她小脑袋上揉了一把，声音里带着一丝柔和。
“配好药就给你做。”
圆圆欢呼一声，小金子在她脚边也跟着竖起了尾巴，金色的眼瞳里闪着兴奋的光。
楚如雨坐在椅子里，看着这一幕，眼底的冷色又淡了些许。她低下头，看着自己交叠在膝盖上的双手，声音轻轻的。
“王爷，如雨的母亲……真的能治好吗？”
段怀远没有立即回答，只是伸手将桌上那碗酸梅汤端起来，送到鼻尖轻轻嗅了一下。他的眉头几不可查的皱了一下，随即又松开了。
“能不能治好，得看圆圆配的药。也得看你能不能把清心庵的账册完完整整的拿回来。”
他放下碗，目光落在楚如雨脸上，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三日后，青南会带你去清心庵。你只有一次机会，拿到账册，带回来。”
“至于你母亲。”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怀里正和小金子玩闹的圆圆。
“圆圆会尽力。”
楚如雨站起身来，对着段怀远行了一个礼，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微颤。
“如雨……多谢王爷。”
段怀远摆了摆手，示意她可以离开了。楚如雨转身朝门口走去。经过段青南身边的时候，她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径直走出了暖阁的门。
段青南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门外夜色里的背影。手指下意识的摸了摸腰间荷包里面金元宝的轮廓，他的耳根红的要命，整个人尬在了原地。
圆圆趴在暖榻边，小胖手托着腮，看着大哥那副呆样，小声对段怀远说，
“爹爹，大哥哥是不是又在想雨姐姐了呀？”
还没得到回复，圆圆小脸一板，满是郑重。
“爹爹，圆圆明白了！”
“为了哥哥的相思病，圆圆一定会配出最好的解药，把雨姐姐的妈妈治好！”
她说到这里，小鼻子忽然又皱了皱。她扭头看向那碗被推到一边的酸梅汤，褐色的汤汁在碗里泛着淡淡的光泽。表面浮着几颗没化开的冰糖碎，在油灯的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我的妈呀……”
她的声音里带着困惑。
“那个怪味道，好像又从碗里飘出来了。”
……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清心庵的山门在薄雾中露出一角飞檐。灰瓦上凝着昨夜的露水，一滴一滴往下坠，砸在台阶前的青石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段青南此时换上了一身粗布长衫。满头黑发用一根木簪子束的极为利落，他没戴面具，露出了右半边脸颊上从颧骨延伸到耳后的陈年烫伤疤痕。
楚如雨静静走在他前面半步的距离，身上穿着一身素面褂子。她挽着低的发髻，手腕上绕着一串木头念珠，看上去就是来庵堂上早香的小户人家的儿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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