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队的人已经追出去了,往城南方向。”陈虎压低嗓音,“但那老狐狸身手不差,身边还带着两个死士,恐怕一时半刻拿不住。”
段青南没再追问。他将寒铁玄枪交给身旁的亲卫,转过身朝巷子尾巴走去。
楚如雨倚在巷尾那棵老槐树的树干上,手指正费力的想把袖弩的铜骨从小臂上解下来。铜骨的卡扣因为刚才射得太猛已经变形,卡在了袖口的窄缝里,怎么都退不出来。
她的手指在发抖,是脱力了。连着射了五次的后坐力对她这种身板来说已经到头了,指节和虎口的位置被铜骨磨得又红又肿,还蹭掉了一层皮。
段青南走到她面前停下。
楚如雨抬起头看他,嘴唇动了动正要说什么,段青南弯下腰,用左手握住她摆弄袖弩的手,把她发抖的手指从铜骨卡扣上拿开。
“别扯了,铜扣变形了硬拽会伤到你。”
他从靴筒里摸出一把短匕首,刀尖插进卡扣的缝里一撬,铜骨弩机整个松了,从楚如雨的袖口中滑出来掉在地上,叮当一声。
楚如雨的手腕露在冷风里,从虎口到指节全是红印和破了的口子。右手食指和中指的关节都有些肿,是长期扣弩机弄的,皮下面还有些青。
段青南看了很久,没有说话。
他把自己身上那件被血浸透的月白外袍解开扯下来,里头还有一层没沾血的夹袄,他把月白外袍反过来,让干净的那面朝外,直接裹在楚如雨单薄的肩膀上。
袍子上还有他的体温和一点皂角味,宽大的衣摆将她整个人兜了进去。
楚如雨的肩膀缩了一下,她偏过头去,不看他。
“世子殿下。”她的声音压的很低,被风刮的有些模糊,“这是长安大道的巷口,对面茶楼里有人。”
“看就看。”段青南站起身来,看着裹在他袍子里只露出一张脸的楚如雨,“你浑身是血站在大街上让人看,比被我的衣裳裹着让人看体面?”
楚如雨没有反驳。
她垂下眼,攥着袍子领口的手指收得更紧了。
段青南没有再看她的表情,他偏过头朝陈虎的方向扬了下巴。
“花轿里那位呢?”
“吓晕了。”陈虎拖着周良走过来,靴底踩过一滩没干的血,“轿壁被周良砍穿的时候碎木头扎了她左臂,不致命,但血流了不少。”
“找个大夫缝上,人先送回王府关着。”段青南的语气很淡,“活口比死人有用。”
“是。”陈虎应声,拖着周良便要走,又停了一步,“世子,您的右臂……”
“不碍事。”
陈虎看了一眼他那条从前臂到手肘全是暗红血痕的右臂,识趣的没再多嘴,拖着人快步走了。
巷道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北境的人正在清理场子,尸体被抬走,地上的箭和碎木头都归拢到墙根。有人提着水桶在冲洗地面的血。远处锣鼓声又断断续续的响了起来,花轿虽然碎了半边,但杠子还在,轿夫已经把破损的侧板用红绸临时裹住,准备继续往王府方向走。
段青南低头看着自己的右臂,肘弯处那条被蜜丸逼停的黑色毒线虽然没有继续蔓延,但皮下的经脉仍在隐隐作痛,像是有什么细小的虫子在血管里钻。
楚如雨的声音从他身侧传来,比方才稍微大了一些。
“段青南。”
她没有叫世子。
段青南偏过头去看她。
楚如雨从他宽大的袍子里伸出一只手来,掌心里是那枚沾了血的蟠龙玉佩,被她体温捂得有点热。
“这个太重了。”她将玉佩举到两人之间,“我替你保管一时可以,但不能一直拿着。”
段青南盯着那枚玉佩看了几眼,没有伸手去接。
“楚如雨。”他的声音沉下来,“你方才那三箭,切入角度从侧后方打,穿过我和周良之间不到一尺的空隙,命中膝盖却不伤骨动脉。”
楚如雨的手指在玉佩上停了一下。
“我在北境斥候营里待了八年。”段青南接着说,看着她那只因为长年扣弩而关节肿大的右手,“八年里见过的弩手不下三百,能在那种距离和角度做到你刚才那一箭的,五个手指头都用不完。”
“所以呢?”楚如雨的语气平淡。
“所以这块玉佩。”段青南终于伸出左手,没去接玉佩,反而握住了她举着玉佩的手,把她的手和玉佩一起攥在掌心里,“给能跟我并肩站着的人,不亏。”
楚如雨抬起头来。
冬日的阳光从巷口照进来,把他散落的长发照出了一圈金边,面具遮去半张脸,但露出来的那半边脸绷得很紧,喉结动了动。
他在紧张。
楚如雨没说话,也没有把手抽回来,更没再说那枚玉佩太重。
“你的肘弯里还有残毒。”她换了个话题,声音恢复了那种冷淡的调子,“蜜丸只能压制不能清除,回去之后要用银针从合谷和曲池两个穴位引出来,拖过今晚就伤经脉了。”
“你会扎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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