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正雍把这一页看完,合上文件夹。
他抬起眼看着顾南笙,目光里没有赞赏和不满,只有一种长期处于决策者位置的人才有的审视和权衡。
“你需要我做什么?”
顾南笙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接下来要说的话才是今天来老宅的真正目的,前面的所有铺垫,那些文件、数据、财报、合同,都只是为了让最后这句话有足够的重量。
“长青娱乐把黎锦秀告了,不是民事诉讼,而是直接捅到了那里面。
我收到消息,那里面已经有人接了这个案子,正在走内部流程。”
他的声音平静,语速平稳,但其中蕴含的担忧与焦虑却无法掩盖:“如果这个案子定性,黎锦秀会被列为劣迹艺人,全网下架、行业封杀、公开通报,她的职业生涯就到此为止了。”
顾正雍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我投了她一个亿,不是因为感情用事,是因为她值这个价。”
顾南笙的语速微微加快了一点,但依然保持着那种冷静到近乎冷漠的从容,“半年前她刚出道的时候,长青娱乐给她估值两千万都嫌高。
现在她的公司估值已经超过十个亿,翻了五十倍。
顾氏在她身上的投入,加上股价上涨带来的市值增长,回报率超过百分之三百。”
他把双手撑在书桌边缘,硬着头皮微微前倾些许,直视父亲的眼睛。
“长青告她,不是因为违约和侵权,是因为她离开长青之后,长青的业绩断崖式下跌,他们急了。
刘紫薇、陈美娜、金鼎娱乐、星辉文化,这些名字您应该不陌生,他们全都站在长青背后。
这不是一场官司,是一场围剿。
我们顾氏和黎锦秀的合作才刚刚开始,未来的前景已经初见端倪,不能这个时候胎死腹中!”
顾正雍端起桌上的紫砂茶杯,用杯盖拨了拨浮沫,慢慢喝了一口。
茶汤在口腔里停留了几秒才咽下去,他放下茶杯,杯底磕在红木桌面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响。
他缓缓地深呼吸了一下,“所以你今天来,是来求我办事。”
这话直直地戳在顾南笙胸口。
顾南笙的双手从桌沿上收了回来,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他看着父亲那张不怒自威的脸,那上面没有嘲讽和轻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是来求我的。
从小到大,这是顾南笙最不愿意做的事情。
十三岁被送出国的那个早上,他在机场安检口跟父亲告别,父亲说“学不好就别回来了”,他没有求父亲,只是说“好”。
从那以后,他在国外读了十年书,做了十年事,从一个瘦弱的少年长成了一米九的男人,从家族海外公司的一个普通职员做到了整个集团的总裁。
他做了这么多,走了这么远,就是为了有一天可以不用站在父亲面前说“求您帮忙”这四个字。
可黎锦秀事关重大!
他深吸一口气,把腰挺得更直了一些,下巴微微扬起:“是,我来求您帮忙。”
顾正雍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毛笔,在已经写了一半的宣纸上继续写了几个字,写完最后一个笔画,把毛笔搁在笔架上,拿起那张宣纸看了看。
宣纸上写的是四个字——“风雨同舟”。
他把那张纸放在桌面上,转了个方向,对着顾南笙。
“你知道那里面的人,不是随便谁都能说得上话的。”
顾南笙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着等着父亲的下文。
顾正雍的目光落在那沓厚厚的文件上:“这个女人的事情,我听吴管家提过几句。”
顾正雍的语气淡淡:“吴管家跟我说,你为了她,把股东大会的人都顶了回去。”
顾南笙没说话。
“他还跟我说,你签了协议,把自己名下百分之十的股份拿出来做担保,就为了给她投一个亿。”
顾南笙依旧没说话。
顾正雍把老花镜重新戴上,目光从文件上移开,落在儿子脸上。
“你从小到大,从来没有求过我任何事情。
被同学欺负了不跟我说,在国外遇到困难了也不跟我说,考大学选专业不跟我商量,毕业了去哪家公司也不跟我请示。
你以为我不知道?
你做的每一件事,我都知道。
你不说,我也不问。”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听不出任何情绪,但顾南笙从这平静的声音里听出了一些别的东西,那些东西他小时候不懂,现在懂了。
“你今天肯来求我,说明这件事,你真的很在乎。”
顾南笙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攥紧了。
顾正雍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再次落在那沓文件上。
书房里安静得只剩下窗外竹叶沙沙的响声,和墙上老式挂钟滴答滴答的走针声。
良久,他伸手拿起桌上的紫砂茶杯,把最后一口凉透的茶喝完,放下杯子,抬起头。
“把东西留下,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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