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老李说着,王玉珍在枕头底下听着。
“这玩意犯法不?”
“让你去饭店洗碗,你乐意去咋地?”
一个月三十块钱的工资,王玉珍宁可坐回到牌桌上。
大老李的手不老实起来,一边低声说:“人家只要女人,而且一路有人带着走,你怕啥?”
“没被抓过?”
“没有,撑死胆儿大的饿死胆儿小的。你小闺女为啥挣那么多钱?那不就胆儿大。现在好些外地人都来这做买卖,哪有她那时候做来钱容易?”
王玉珍动摇了,她现在对连翘是真没招了,可她现在想跑也跑不了,无论她去哪,都有人盯着她。
要是能跑,她也不至于在这儿难受吧啦地挨着。
大老李见她活心了又添上一把火,“跑几趟还上钱,到时候你大姑娘在港城落好脚,你还不就去吃香喝辣的,也别忘了带上我,咱俩双宿双飞。”
王玉珍的枕头被慢慢拽下来,大老李越凑越近。
“你去不去?”王玉珍瞪大双眼看着他脸上的胡茬儿。
大老李顿了一下,“爷们儿不敢呢,查的厉害,但是你去跑,我跟在后头,这样总行吧?”
王玉珍这才放心了点,“那还差不多。”
说着,搂着他的脖子在炕上骨碌起来。
要说大老李也是有效率,当晚直接带她去见了老刀。
这人早年间在口岸运输站当装卸工,后来被单位开除,牵头组织走私,手底下固定带着一批跑腿的女人跟半大孩子。
这些人不容易被盘查,比男人听话,要的也不多,成功率极高。
老刀靠在沙发上,手里夹着烟卷儿,左脸上的刀疤骇人,一双眼睛上下打量着王玉珍。
“跑这条道得懂规矩,嘴得严,人得机灵,小货一千二,大货两千。”
送一趟就有两千,那这三万块钱的欠债跑个十来趟就能还上了。
王玉珍头回知道这么挣钱的路子。
“我想跑大货。”
反正跑都跑了,傻子才会选小货。
老刀心头一喜,但还是压着眉说道:“但是我得提前说清楚,既然干了,那咱们就是一条道上的人,要是坏道上的规矩,后果大老李告诉你。”
大老李赶紧接话:“刀哥,我都跟她说了,她懂。”
“那明天正好出货,先走一趟看看。”
“谢谢刀哥!”
大老李带着王玉珍走出那间低矮的平房,王玉珍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乍暖还寒的春天,地上的积雪化得稀溜,她却比三九寒天的时候更冷。
好像前头有影影绰绰的鬼影子,张着血盆大口。
大老李安慰她,“别看刀哥这么吓唬你,但是他可从来不差钱,当天回来当天结。”
王玉珍稍微安定了些,心想对方起码守信用,不至于让自己白跑。
“成不成的试一次就知道了。”
回到家的王玉珍这几天过得很煎熬,未知的恐惧让她寝食难安,暂时压过了债主催债的压力。
第三天下午,王玉珍赶到刀哥家,还有两个女人跟她一道,贴身衣服都缝了夹层,里面装着小金条,腰间还裹着二十多块进口机械腕表,外面又套上一件外套,这样外表一点都看不出来带了东西。
走小货都是在白天,人身上穿得里三层外三层,夹层里都是价值不算特别高的货物,趁着边防巡逻人员中午吃饭换班的时候伪装成进山采野菜的村民。
而走大货则只有夜里走暗线,避开山脊明线、避开巡逻常规区域,转走山脚阴沟、密林。
这一趟王玉珍跟在两个女人身后,答应跟着一起去的大老李却迟迟没有出现。
她一边心里骂着,又得硬着头皮跟上。
入夜的边境线春风刺骨,影影绰绰的黑影是山的形状,远处哨所微弱的探照灯间歇性扫过山野。
三人弯着腰,贴着地面前行,寂静的山野里只有三人粗重的呼吸声伴着脚踩薄雪的沙沙声。
谁都不敢说话,只猫着腰赶路,严格按照前方带头女人的路线走,小心规避着了望点。
王玉珍的后背越来越湿,浑身越来越冷,整整一个多小时的摸黑跋涉,这才赶到了接头地点。
三人揣着换回的现金,有惊无险地赶了回去。
天蒙蒙亮了,王玉珍揣着两千块钱,脚踩棉花似的回到家。
她一屁股坐在炕上,半天都缓不过来。
钱还是热乎的,在炕上摊得整整齐齐。
她担心的那些事一件都没有发生,甚至格外顺利。
哪怕她因为踩空惊呼了一声,哪怕黑漆麻乌差点滚下山去。
此时她安全地坐在自家炕上,看着自己挣来的这一大笔钱。
连翘每个月只给她三百块钱生活费,还是她跟连柔两个人花。
上次兜里这么多钱还是刚开始打麻将运气正壮的时候。
一晚上她就赢了两千多块。
想到她欠的那些钱,手心又痒了起来。
“玉珍,回来啦?”大老李走进来,一眼就瞧见了炕上的钱。
王玉珍一把将钱收了起来,塞进兜里,转个头不去瞅他。
大老李笑嘻嘻坐在她身侧,“咋了这是?刀哥昨儿喊我去做别的事儿,你看,我这不就给你送钱来了。”
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两百块钱,塞进她手里,“帮着捎点东西,去一趟就给了两百。”
王玉珍兜里可有两千,自然看不上这两百块钱。
“你可留着吧,还不够你喝酒的…”
“我留啥留,我的还不就是你的,到时候咱一起努力把债还了,我还指望你带着我走呢。”
王玉珍瞥了他一眼,“这还差不多。”
“对了,老赖叽那正缺人呢,赢得可大了,咱拿这两百试试?”
大老李的提议勾得王玉珍顿时活了心。
“就两百?”
“我兜里还有几十块钱,怎么都够,现在咱俩这运气也回来了,说不定一下就翻身了。”
王玉珍站起身,“走,试试去。”
大老李挎着她的胳膊,俩人喜滋滋就出了门。
王玉珍只要坐在牌桌上,甚至都忘了困。
也不知道咋了,还真赢了不少,等回到家,俩人兜里又多了六百块钱。
这日子还真是有盼头了,俩人买了好酒好菜,在家里又喝又唱的,以至于连柔打电话来都没接到。
小卖部的大婶子敲了半天门,门里呼噜声震天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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