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眸光一暗,道:“还有!”
“还有什么?”
沈园等人惊慌询问。
程意:“还有均平军。”
众书生慌忙竖起耳朵去听、仰头去看,什么也没看到啊。
不会是听错了吧?哪来这么多均平军?
不是说他们还在南面拦截漕运吗?
程意定神环顾一周,抬手往西面的崖沟下一指,
“去那边,躲起来。”
她一把夺过王言章手中绳索,牵着木牛马往崖沟跑去。
郑符没有丝毫犹豫,立即跟随。
书生们面面相觑,还是决定相信程意,慌忙跟上。
一群人滑下崖沟,灌木野草把人视线都挡住,根本看不清脚下的路。
木牛马牵不下去,程意果断放手,砍伐树枝快速将其遮挡起来。
她正要藏身,郑符“哎呦喂”的惨叫着一屁股往沟底滑去。
程意飞身而下,把他拽住,又及时抢救了翻倒的书箱。
郑符脸都吓白了,忙向程意道谢,这才意识到这处崖沟有多危险。
急忙叮嘱后头的沈园等人,注意安全。
程意抱臂看着他们蜗牛一样慢吞吞往下爬,直摇头。
幸好她发现得早,要不然这帮书生肯定已经被均平军马蹄踏过。
待到众人全部藏好,又蹲了两息,才听见大队均平军人马经过。
马蹄声一下一下如同密集的鼓点落下,手边碎石都在颤动。
沈园等人朝程意望去,被她的耳力震撼。
不由在心中自问:这还是凡人吗?
叛军呼啸而去,江边传来激烈的喊杀声。
视线被遮挡,众人看不见,也分辨不出到底谁强谁弱,谁输谁赢。
只盼着两边人马都不要发现自己。
蹲了不知道多久,或许两刻钟,又或许已超过半个时辰。
郑符一双腿已经麻得没有知觉,岸上的喊杀声,骤然消失。
“打完了?”王言章压低嗓音问。
不知道啊。沈园等人摇着头,打算问问程意。
结果发现她竟然靠在灌木上睡着了。
众人:“......”
不过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程娘子在如此环境中还能睡着,将来这乱世之中,必定有她一席之位。
郑符轻声将她唤醒,程意没想到自己无聊到睡着了,冲众人不好意思的笑了下。
她竖起耳朵细听,向众人打了个安全的手势。
一群人赶紧从这狭窄的崖沟中爬出来。
到了路上一看,果然早就没了均平军的影子,揉揉发麻的腿,赶紧赶路。
走着走着,惊奇发现,草丛里、路沟边、树上、石头后,竟长出人来了。
双方看看对方,懂了,都是躲避叛军的逃民。
队伍渐渐变长,到了傍晚,程意发现,自己团队后面,已经跟了好长一条人龙。
书生们问她们要去哪儿。
这些人茫然的摇摇头答:“不知道。”
家园已毁,叛军随时突然出现劫掠,朝廷军也不知什么时候突然过来抓了人就走,她们只是盲目的走着,先从地狱离开再说。
程意听到这些人互相诉苦。
她们说赋税严苛。
自两税法实施,赋税随地摊派,而不再有全国一致租额、税率。
然因以前账籍混乱,急切无从整理,朝廷便以其中某一年为准硬性规定下来,命各地州县照此税额按年收租。
若某地因某种情况而户口减少、垦地荒芜,官府便将赋税平均摊派到现有肯地、家宅去征收。
于是穷愈穷,只能继续逃亡。
而余者,五家摊十家,一家摊十家,直到绝灭。
她们说徭役繁重。
边关吐蕃南蛮屡屡进犯、民间起义遍地、各地节度使拥兵自重内斗不止。
男人全都被强征走,家里只剩妇孺,春耕忙碌又辛苦,人都快要累死了。
可辛辛苦苦种下的地,叛军一来,全毁了。
她们说,灾荒无赈济,囊无寸帛瓶无粟,当人不如犬豕。
程意记忆中的屠户女,从小生活在城中,因为父亲的职业,家中一直有食可吃,有衣可穿。
程父无田地,所有不用缴纳田地赋税,只需每年交丁税杂税。
对小有积蓄的程父而言,这笔丁税还交得起。
他只一女在家,哪怕去乡下收猪羊也不放心,总带着她一起去,所以徭役能避则避,花钱买人相替。
程意一直觉得自家年年都在温饱线上挣扎,穷得买不起一块地。
但看看身后这些足下无鞋、骨瘦如柴的逃民,再看看自己丰满有力的身材,她惊讶低喃:
“原来天天能吃饱饭,已经如此了不起了。”
脑海中突然出现一些记忆碎片。
面对堆积成山的天材地宝、美味珍馐、山珍海味。
她不为所动、嗤之以鼻。
人甚至不能共情以前的自己。
想想自己现在天天喝粥吃米饼、风餐露宿的她,程意只想扇以前的自己一巴掌。
这么多好东西,老娘现在想吃都吃不着,你还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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