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王建五人以为这满宴厅里的人都是这种穿着时。
已经走到主位前的他们，终于看到了熟悉的衣着打扮。
郑符和王言章，一身儒袍，广袖一掸，尽显文士风流。
二人起身，冲五人浅浅一拜。
而后退让一侧，露出一身黑衣，端坐主位的程意。
她眸亮如星，嘴角微微勾起，看似含笑，却不怒自威。
那夜，空中明月把她真容照得清清楚楚，以至于这大半个月来，王建每每夜宿，刚闭上双眼，眼前就会浮现出这张冷漠到极致的面庞。
此刻，这人距离他不到十步，对方身上那股巍峨气势如山倾倒而来，王建赶忙往后退了两步，深吸一口气逼迫自己冷静，抬手拜见。
余下四人也没比王建镇定多少，一瞬间全都退到了王建身后，跟着他一起拜见。
程意站起身回礼，请他们落座。
阿妹哈哈大笑出声，为紧张过度的五人指明了他们的席位。
位置就在程意左手边。
时人以左为贵，王建五人心中不由诧异。
本以为的下马威没遇到就算了，万万没想到，卫民军居然这么重视他们。
许是这些时日到处碰壁，又得向上伏低做小，见了太多世态炎凉。
这会儿突然被卫民军以礼相待，五人居然有些受宠若惊。
上菜的空挡，程意直接让郑符把写好的粮草单子递给王建五人查看。
单子不长，只有简单一页。
但每一行类目后面的数字，不是以万做单位，就是千、吨。
白米、白面、肉干、油盐白糖，足够忠武军吃到成都，还有剩余。
棉布、棉花，数量足够三千忠武军每人制作出一套厚实冬衣。
另外还有上等的好炭数吨，足够牙兵们渡过夜间严寒。
给马的草料，程意没有准备太多。
她笑着说：“忠武军手里的豆子做成豆渣豆饼，已经是最精细的马料，尔等既然不缺，我也就不多送了。”
五都头心中巨暖，但还是不能直视程意。
因为她给他们留下的心理阴影，没个三年五载，还消散不去。
于是五人起身，垂眸深深拜谢。
有些话不用说到明面上，但双方的初步联盟算是达成了。
王建和晋晖对视一眼，暗下决心，以后朝廷那边要是有和卫民军相关的消息，他们一定用最快的速度传给程意。
其余张、韩、李三都头，觉得程意这个卫民军首领，大方有格局，实力又强劲，日后若是发展起来，整个蜀汉只怕没有敌手。
三人暗想，得避其锋芒，等到护驾回京之后，另谋他处。
大厨们提着热气腾腾的铁桶来上菜了。
泥炉点起，铁锅放上，大骨汤倒进去，蔬菜、肉片管够，还有冰镇的果酒。
另外还有两头烤全羊，大厨一边烤，客人们一边吃。
这场宴席，虽然没有贵族府邸里的奢靡华贵，但王建五人吃得是真畅快。
一是食物美味。
二是这里没有等级森严的规矩压得人不敢大口喘气。
程意很懂手下人们想放松的心情，也有身为老大的自觉，她不主动掺和大家喝酒聊天，静静自己吃。
间或跟阿妹、程四娘开开玩笑，同五都头客套客套，让他们多吃点多喝点。
人情世故走完，程意悠闲地端着酒杯斜靠在椅背上，看着和卫民军逐渐打成一片的五都头，心情正舒畅。
“有这等好事，主君怎么把我给忘了！”
杨秀抱着阿九，大步走入宴厅，玩笑说道。
宴厅嬉闹轻松的氛围，忽然一窒。
杨秀放下阿九，牵着他来到程意面前，先向她见礼。
随后带着阿九转身，面对已经喝得微醺的五都头，颔首浅笑。
阿九一脸莫名，不懂姨夫怎么带自己来见几个不认识的外人。
但小孩嘛，看到好吃的好喝的，眼睛顿时一亮，只顾看着桌上的烤羊肉，别的都忘了。
五都头见到阿九，动作齐齐一顿，不由自主地直起了身子。
原本喝得微醺的五人眼神瞬间清明过来。
他们惊愕地看向杨秀，杨秀低头望向身侧的阿九，笑得意味深长。
五人目光再次落在身前这个长得粉雕玉琢的小男孩身上，眼中齐齐闪过一抹震惊。
但很快又收敛心中惊骇，暗暗看向主位上的程意，各种心思瞬间转了起来。
“阿九，过来。”
程意笑着轻唤。
“师父！”
阿九立马放开姨夫的手，开心跑到师父跟前，期待地望着桌上那些好吃的。
程意把孩子抱到膝上，撕了一条羊肋排递给他。
“今天大厨超常发挥，烤出的羊肉比平时香多了，你快尝尝。”
阿九惊喜道：“谢谢师父~”
孩子咽了口口水，明明馋得不行，还保持礼仪，准备用筷子吃。
“用手吃。”程意拿掉他手里的筷子，眨眼道。
阿九往姨夫那看了一眼，
“可是会弄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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