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文远看着女兵们叽叽喳喳的出来，眼神里有些感慨。
“还真像一群刚下山的狼崽子。”
林战也看着她们。
他的视线从一个个熟悉的身影上扫过。
这些女孩最开始进队时，毛病一堆，刺头一堆，娇气的，散漫的，嘴硬的，冷漠的，胆小的，各有各的问题。
现在呢？
问题还在。
成心依旧贪吃，秦思雨依旧臭美，卓玛还是散漫，陆照雪嘴还是臭，石雪一看见机器就走不动路。
可她们已经不一样了。
她们会在爆炸中稳住筷子，会在濒临崩溃时咬牙撑住，会在队友受伤时第一时间伸手，会为了一个共同目标把自己的骄傲和脾气都压进骨头里。
林战忽然想起张文远刚才的话。
如果有一天，他真的要成家。
会选什么样的人？
地方上的姑娘？
安稳，柔软，拥有他几乎已经脱离太久的平凡生活。
可他好像已经很难回到那种世界了。
菜市场里的讨价还价，电影院里的爆米花，节假日的旅行计划，对别人来说是日子，对他来说却像隔着一层玻璃。
他可以理解，却未必能融进去。
那军人呢？
同样的作息，同样的命令，同样明白身上这身衣服意味着什么。
可军人与军人之间，又有太多不能说的沉默，太多随时可能中断的约定。
林战看着女兵们走远，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想这些干什么。
他才二十四。
虽然两辈子的记忆压在身上，让他有时候觉得自己像个老油子，可这具身体，这条路，都还年轻得很。
成家的事，急不来。
也不该现在来。
张文远察觉到他的目光变化，挑了挑眉。
“想啥呢？”
林战收回视线，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想明天怎么继续折腾她们。”
张文远脸皮一抽。
“我还以为你刚才终于有点人味了。”
林战转头看向他。
“带兵的人味，就是把她们往死里练，练不死，她们将来才有机会活。”
张文远沉默了一下，点头。
“这话对。”
林战望向宿舍方向，眼神慢慢沉了下来。
女武神特战队，还远远不够强。
排雷只是她们必须掌握的一块拼图。
未来的战场不会提前打招呼，雷区，丛林，城市，海岛，雪原，敌后渗透，人质营救，电子对抗，空中突击，每一样都可能要她们拿命去填。
他的任务不是把这群姑娘训练成漂亮的样子。
而是把她们锻成刀。
一把能在最黑的地方拔出来，还能见血封喉的利剑。
张文远也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
“走吧，明天还得给你们上教练雷。”
林战嗯了一声，两人往宿舍区走去。
走了几步，张文远忽然想起什么，侧头问。
“你明天说的小美食，到底是什么？连我都不透露。”
林战脚步没停。
“秘密。”
张文远心里咯噔一下。
“我怎么觉得不是什么好吃的？”
林战偏头看他，脸上带着几分懒散的坏劲。
“张连长，格局小了。”
“对她们来说，越不好吃，越有训练价值。”
张文远看着他的背影，半晌才憋出一句。
“你是真缺德。”
林战摆摆手，慢慢走远，只留下一句话。
“明天你就知道了。”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营区里的起床哨已经撕开了山间薄雾。
女兵宿舍里先是一片寂静。
随后，成心从床板上艰难翻了个身，半边脸埋在枕头里，嘴里哼哼唧唧。
“谁把我骨头拆了又装回去了?”
“装的时候还少拧了两颗螺丝。”
秦思雨坐起来时脖子僵得半天没能转过去，她闭着眼摸索到毛巾，往脸上一盖，整个人靠在床头缓了好几秒。
“昨晚洗澡的时候还觉得活了。”
“现在看，属于回光返照。”
陆照雪已经下床。
她肩上的伤被楚潇潇重新处理过，白色纱布从领口边缘露出一点，动作比平时慢，却还是第一个把武装带扣好。
她抬脚踹了下成心床腿。
“别嚎了，赶紧起来。”
成心被震了一下，这才抱着被子坐起，脸上还带着被强行从美梦里拖出来的怨气。
“寒锋，讲点战友情。”
“昨天我梦见炖牛肉，就差一筷子进嘴了。”
米小鱼一边套靴子一边接话。
“林疯子要是知道，今天午饭给你安排一盘雷管拌饭。”
成心动作顿时僵住，半晌才把被子一掀，麻利钻下床。
“起了起了。”
“牛肉诚可贵，小命价更高。”
几分钟后，十三名女兵在操场列队。
山风从树林那边吹过来，带着雨后土腥气，训练场边缘已经摆好了一排工具箱。
张文远站在最前面。
他今天换了一身干净作训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被晒到发黑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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