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涛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点，硬是憋着劲跟了上去。
叶筱遥一脚踩进沟里，冰凉的水一下就漫过了鞋底。
她抬头，看了看前面那道普普通通的土坎。
可她知道，再迈过去，脚底下踩的就不是中国的地了。
真到了这一刻，反而一点感觉都没有。
没有难过，也没有激动，连风都还是那个风。
就是脚踩上坡顶那一瞬间，她后槽牙轻轻咬了一下。
老表在前面压着嗓子说：
“都快点，马上就过去了。”
几个人弯着腰，跟老鼠似的都翻过了土坡。
下山的路比上来还难走。
三个年轻人已经快累死了。
小杰的眼镜片上全是汗跟雾，走两步就得用袖子擦一下。
阿涛喘的跟个破风箱一样，胸口一起一伏的，腿都开始抖。
梦梦更惨，白嫩的小腿上全是口子，鞋边全是泥，走到后面，差不多是靠小杰半拖半拉的往下蹭。
但奇怪的是。
这三个人眼睛里的光，反而更亮了。
真的出了境，他们好像终于信了自己马上就能过上好日子。
干上一年回家，开个宝马七系，当全村的骄傲。
阿涛甚至咧着嘴，累的声音都发飘了，还要硬撑着聊天。
“哥几个，咱们这也算出过国开眼界了。”
小杰扶着梦梦，喘着气笑。
“算......算吧。”
梦梦也挤出一点笑，鼻尖上全是汗。
“等我赚到钱，先把我弟的学费打回去。”
阿涛接话接的飞快。
“我先买个豪车，再给我爸妈把房子翻新一下。”
小杰胸口起伏着，眼睛里真有点向往。
“我想攒一笔钱，回头在云海开个小店，做点生意。”
叶筱遥听着，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她觉得这几句话在夜里飘着，太空了。
天真的可笑。
等这三个年轻人反应过来，不知道又会是什么表情。
老表走在前面，听见了也没说话。
就是嘴角一直挂着那种让人不舒服的笑。
到了山脚，前面一片洼地里，隐约有个烟头的红光在一闪一闪。
一辆破皮卡斜着停在一棵歪脖子树下。
车斗里堆着几个脏兮兮的编织袋，还有一卷沾了泥的篷布。
车边站着四个男的，都是缅甸那边的长相。
一个脖子上挂着银链子，头发抹的油光锃亮，嘴里叼着烟。
一个瘦高个，穿着背心，胳膊上全是乱七八糟的纹身。
还有一个黑矮的，眼白特别多，咧嘴一笑，金牙在夜里直反光。
最后靠在车门边上，手里转着一把短枪，动作很随便，跟转打火机似的。
但就是这股随便劲，比凶神恶煞还让人不舒服。
他们远远看见老表，立马把烟一扔，迎了上来。
金牙先开口，中文说的还行，就是有点怪腔怪调。
“表哥，今天有点慢啊。”
老表笑呵呵的。
“路上有事，耽误了。”
说着，他往旁边让了一步。
几个男人的眼神，一下就落到了叶筱遥跟那三个年轻人身上。
那眼神扫过来，就跟在菜市场挑猪肉没啥区别。
先看脸，再看腿，再看身板。
看的特别直接，一点都不带藏的。
梦梦被他们那几双眼睛看的本能的往后缩，下意识抓紧了小杰的手。
小杰也皱起了眉。
阿涛还没太反应过来，只是干巴巴的笑了一下。
“哥，我们是不是到了......”
话还没说完，那个瘦高个已经先走了过来。
他嘴里一股酒气，眼睛死死的盯着梦梦那两条腿，笑的特别恶心。
“小妹妹长的不错啊，毕业了吧？”
梦梦脸一下就白了。
她还没来得及躲，那只手已经伸了过去，直接往她大腿上摸。
“啊！！”
梦梦当场尖叫，整个人往后一弹。
小杰脑子“轰”的一下就炸了，几乎是本能的扑上去，狠狠推了那瘦高个一把。
“你干什么！”
这一推，力气其实不大，但足够让场面变了。
瘦高个愣了一下。
下一秒，脸“唰”的就沉下去了。
他反手一巴掌，还没抽出去，旁边那个拿枪转着玩的男的已经抢先一步，直接冲上前，枪托抡圆了就砸。
砰！
一声闷响。
小杰连叫都没叫完整，额角立马就开了个口子，整个人歪着摔进泥地里。
梦梦直接吓傻了。
“小杰！”
她尖着嗓子扑过去，结果刚蹲下，又被人一把薅住头发拽了起来。
阿涛这时候才彻底醒过来，眼珠子都红了，抬腿就往前冲。
“你们他妈......”
话都没骂利索，黑矮男人一脚正踹在他肚子上。
阿涛弓着腰飞出去半步，还没站稳，两拳一枪托又砸了过来。
鼻血当场就下来了。
他捂着肚子跪在地上，疼的只剩吸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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