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姜篱穿着一身素净白裙,乌黑长发松松束在身后,正歪着头看他,眸中难得地带上了几分关切。
“!”顾行川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叫她的名字。
那点欢喜无遮无掩地浮上来,带着甜滋滋的暖意。
之前想见姜篱一面很难很难,可现在醒来时,最想见的人就在眼前。
严长老见状大喜,连忙开口:“行川,愣着做什么,和姜篱仙子说说话啊。”
几乎是严长老话音落下的瞬间,顾行川脸上的欢喜退得干干净净。
恐惧从他眼底翻上来,他红润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额头开始渗出密密冷汗。
他刚刚还亮着的眼睛沉了下去,表情绷紧,就连牙齿都开始打颤。
他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严长老脸上的笑再也撑不住了。
“行……行川?”
顾行川没有回答他。
他的十根手指已经攥紧床单,手背绷出青筋,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幼兽,可他的目光还是不受控制地一遍遍往姜篱那边追。
那双眼睛里同时翻涌着两种走到尽头的情绪。
一半想靠近。
一半想逃。
他的身体用最直白的方式告诉他,面前这个女人是世间最可怕的东西,挨近她就等于送命。
可他的心脏却在另一个节拍上疯跳,每一下都在喊她的名字。
“姜……”
他张了张口,声音沙哑得连顾行川自己都吓了一跳。
可他才刚刚说出一个字,体内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恐惧便彻底吞掉了他最后一点清明。
顾行川发出一声不成调的惨叫,然后,在所有人屏息注视下,这位丹霞宗的天才弟子,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猛地手撑窗框,脚蹬墙壁,腰身一拧,整个人就这么从窗里窜了出去。
落地的声响都没传回,人已经没影了。
姜篱:“???”
顾行川这是翻窗逃走了?
【哎哟,这下你再也不是他的小甜甜了,而是洪水猛兽。】
系统笑得都要打鸣了。
“““……”””
安静,绝对的安静。
屋内静得连针掉地都听得见。
严长老维持着伸手去扶的姿势,手还停在半空。
顾清寒诧异地看着洞开的窗户,始终没有出声。
而坐在床边椅子上的裴照夜,紧绷了许久的肩线在这一刻总算松开。
他稍稍侧过脸,修长的手指慢慢点了点椅子扶手。
一声低低的笑从他齿间溢出:“呵。”
那笑很轻,很短,可在场每个人都听见了。
那里面没有半点怜悯,只有心情极好的幸灾乐祸。
“看来他自己也觉得,没必要治。”
裴照夜的手指慢慢点着扶手,语气里带着一点闲适的愉悦。
“……”严长老的嘴角抽了抽。
姜篱看了一眼空着的窗户,又看了一眼心情愉悦的裴照夜,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转向严长老,双手一摊,肩膀微耸,做出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
“严长老,您也看见了,人都跑了,我这边也无能为力。”
严长老都快要哭了,肩膀瞬间垮下去,满腔希望碎得不成样子:“也是,也是,让两位费心了,严某亲自送两位回去。”
“姜……姜篱。”
哪想就在这时,一个发抖的声音忽然从窗外传了进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转向窗口。
窗台下方,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探出了半个脑袋。
顾行川扒在窗框上,十根手指抠着木沿,指甲都快嵌进去。
他的头发乱糟糟贴在额前,全被冷汗浸透。
脸色依旧惨白,一双眼睛红得厉害,像是拼尽全力才把自己拖回来。
他的身体还在发抖,是药效在催促着他恐惧和离开。
可他偏偏咬着牙,一寸一寸把下巴搁上窗沿。
“你别走。”顾行川的声音断断续续,每次都要拼了命地克制住那升腾起的恐惧,才能找回一丁点自己的声音。
“我……我其实,开心得要命。”
他的嘴唇在抖,眼眶在抖,连声带都在抖,可还是拼命地想要将自己最真实的想法告诉姜篱。
“你能来看我……我真的很高兴。”
一句话磨了半天,还是没说完整。
他吞咽了一下,喉结艰难滚动,红着眼看向姜篱,语气又委屈又固执。
“我知道我现在很丢人,可你……你能不能别走。”
屋子里静得厉害。
严长老眼眶一热。
他看着自家宗门最骄傲的天才,此时浑身打颤却怎么都不肯松口的样子,胸口那点心疼和欣慰一起往上冲。
因为这是顾行川犯病以来,第一次在逃出去之后靠着自己的意志回来。
第一次。
严长老转身朝姜篱深深一揖,老脸上满是恳切:“姜姑娘,严某求你,再试一次,就一次,行川能自己回来,就说明还有转机。”
他抬袖擦了擦眼角,声音发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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