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都想起来了?”
南软哆哆嗦嗦问出这句话。
风从旷野上刮过来,把她的围巾吹开,落到树干上缠住,像一面投降的旗。
她没去捡,也没敢去捡。
就站在那儿,腿软得快要站不住了,手勉强扶着树干。
陆寒州没说话。
他站在她面前,逆着光,脸上的表情藏在阴影里,看不清。
但他那双眼睛她是看得清的。
暗沉沉的,像暴风雪来临之前的天。
云压得很低,让人喘不过气。
他把麻绳在手上绕了两圈,又松开了。
麻绳从手心里滑下去,拖在雪地上。
她看着他,脑子里飞速转着。
他想起来了。
他一定想起来了。
他想起自己叫梅烨成,想起自己是部队的大领导,想起自己有个未婚妻叫江雪。
他也想起她是个骗子,从第一天就在骗他。
她骗他说他叫陆寒州,说他是她男人。
他信了,可现在他知道了。
他会怎么对她?
书里写过的,原主的下场是死得很惨。
她要死了。
他手里的麻绳,是打算勒死她吗?
南软绝望又无助。
她跑不过他,也打不过他。
她只好闭上眼睛等死。
“走吧。”他说。
她睁开眼,愣住了。
他把麻绳从雪地上捡起来,绕好,别在腰后。
然后他走过来,一只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扛了起来。
她的肚子顶在他肩膀上,硌得她想吐。
包袱掉在雪地上,他弯腰捡起来,挂在另一只手上。
“阿、阿寒——”她的声音变了调。
他没理她,扛着她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她的头朝下,倒着看路。
雪地从她眼前往后移,树从她眼前往后移,月亮在她头顶晃来晃去。
她想吐,但不敢吐。
她怕吐在他身上,他会把她扔下来,让她死得更惨。
所以现在有什么罪,就受着吧。
“你、你要带我去哪儿?”她的声音闷闷的,肚子顶在他肩上,气都喘不匀。
他没回答。
她不敢再问了。
她趴在他肩上,像一袋面粉,被扛着走过雪地,走过大路,走过碎石路。
她的脑子里开始放电影。
各种死法在她脑海里轮番上演。
他会不会把她扔进河里?让她淹死?
还是说打算把她埋进雪地里?
北大荒的冬天零下三四十度,冻死一个人跟冻死一只兔子一样简单。
他会不会用那根麻绳……
算了,她不敢想了。
他扛着她走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要扛着她走到天涯海角。
然后他停下来,把她从肩上放下来。
她的脚踩在地上的时候,腿一软,差点跪下。
他扶了她一把,跟平时一样。
她抬起头,看见面前是一栋楼房。
门口挂着牌子。
国营东风招待所。
她愣住了。
这是县城最好的招待所。
他推开门,走进去,她跟在后面。
前台坐着一个胖乎乎的中年女人,正在打瞌睡。
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揉了揉眼睛。
“同志,住店?”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过去。
中年女人接过去看了一眼,点了点头,从墙上取下一把钥匙,递给他。
“二楼,左手边第二间。”
他接过钥匙,拉着她上楼。
她跟在他后面,踩着木质楼梯,一级一级往上走。
楼梯吱呀吱呀的,她看着他宽厚的背影,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带她来招待所干什么?
不是应该找个没人的地方把她处理掉吗?
招待所人多眼杂,不方便动手吧?
也许他是想先让她睡个好觉,明天再动手。
也对,杀人也得让人先休息好。
他人还怪好的。
他开了门,屋里两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户上挂着碎花窗帘。
他把包袱放在桌上,把麻绳解下来挂在门后,然后转过身看着她。
“睡觉。”
她站在门口,不敢进去。
“我、我睡哪儿?”
“床。”
他指了指靠窗的那张。
她走进去,坐在床上,摸了摸床单,很干净。
她在兵团睡的是炕,硬邦邦的,铺着一层薄褥子。
这张床软得像棉花,她坐上去,身子陷进去半边。
他走到另一张床边,脱了棉袄,搭在椅背上。
然后他躺下来,面朝墙,不动了。
她坐在床上,看着他的背影,心跳还是很快。
她不敢躺下,怕睡着了就醒不来了。
她坐了很久。
久到听见他的呼吸变得均匀。
他睡着了。
她不敢确定他是不是真的睡着了。
也许是装的,等她躺下,他就起来动手。
又或者是在试探她。
她又坐了一会儿,实在撑不住了,和衣躺下。
她没打算睡觉,只是歇歇。
床太软了,她睡不着,翻来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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