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禛眉头微蹙，反过来握住沈清薇的手，低声道：“我怎么可能不相信你，都这时候了，你还信不过我不成？”
“我不是这个意思。”
沈清薇琢磨着道：“而是我接下来说的事情，一般人可能都无法接受。世子，你还记得我先前跟你说过，我曾做梦，梦到楚王想暗杀太子吗？”
“其实我梦里梦到的事情，远不止楚王想暗杀太子。”
祁禛一怔。
沈清薇抬眸看着祁禛，道：“我梦到了太子和你们之间的将来。在我的梦里，任飞当初成功刺杀了太子，朝堂大乱，所有人都认为下一个储君人选就是楚王，楚王一党的气焰日益嚣张……”
祁禛心头微紧，已是猜到了沈清薇想说什么。
当初她说中了楚王想刺杀太子一事时，他就怀疑过，面前的女子有着某种他不知道的神奇能力。
例如，预言将来的能力。
这种能力太危险，一旦暴露出去，所有对这个天下有想法的人都会盯上清薇，清薇会成为他们逐鹿这个天下的工具。
所以，他这个猜想，连太子都没有说。
他沉声道：“在你的梦里，最后登上皇位的人，是楚王？”
“不是。”
出乎意料的，沈清薇摇了摇头，眼神带着一抹沉重，“太子被刺杀后没多久，官家就突然收到一封密信，密信里揭露楚王一党一直暗中与伊吾人来往，官家也确实从楚王的王府里，搜出了他与伊吾王族来往的信件。官家大受打击，然而在德妃的祈求下，他原本还想保住楚王，可是那之后没多久，伊吾人就突然大肆进攻大盛，而且，他们手上竟有着大盛完整的边境布防图，打了边境所有将士一个措手不及……”
祁禛眼眸微微一睁，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了，在太子与楚王斗得你死我活之时，也许一直有另一股力量躲在暗处蠢蠢欲动，坐收渔翁之利。
他不自觉地握紧了沈清薇的手，眼神锋利，道：“那封密信，是谁送到官家手上的？”
沈清薇接下来吐出来的名字，更是让祁禛震惊，“是肃王。”
祁禛半响无言，只是他很快就想到了，清薇先前曾三翻四次地提醒他要注意肃王。
她很早开始就在尝试告诉他这件事。
“肃王，竟然是肃王。”
祁禛忍不住勾了勾嘴角，眼底带着一丝荒谬，还有一丝恍然大悟，“如果是他，那他确实藏得够深，这么多年来，所有皇子中他的存在感最低，也表现得最是清心寡欲。”
如果没有清薇出手制止，太子和楚王，确实可能有朝一日都会栽在他手中。
沈清薇道：“梦里没有展现太多细节，我只知道，这些年来，肃王一直称病待在王府里，其实很多时候，他都偷偷乔装打扮离开了开阳，收拢了不少中下层的将士。就我所知的，现在驻守西北环庆路的周子安周经略使，以及驻守北边河西路的陈贵楚陈经略使，就都是肃王的人，也是肃王暗中把他们推上现在的位置的。”
经略使是大盛朝边境最高统帅的职称，他们掌管的不是一州的军事，而是一路。
路是大盛朝区域划分的最高层级，大盛朝边境共有八个路，分别是西北边的秦岭路，熙河路，环庆路和泾西路，北边的河西路和河北路，以及南边的广南西路和广南东路。
祁禛先前驻守的便是秦岭路，是秦岭路的经略使，秦岭路是对抗伊吾族的最前线，也是西北四路里战况最激烈的一路。
但凡要逐鹿天下之人，强大的兵力是必不可少的，所以楚王才那般捧着他府里的高侧妃，因为高侧妃的兄长正是广南东路的经略使，还是官家一手提拔上去的。
但凡能当上经略使的将领，都不是什么等闲之辈，并不是那么容易收入囊中的。
然而肃王却是不声不响地就把自己的人推上了其中两路的经略使位置。
祁禛心头的震惊无法言说，周子安和陈贵楚都是他所熟悉的将领，这两人以及高侧妃的兄长高企是八个经略使里面唯三寒门出生的将领，明面上来看，他们都是官家一手推上去的。
他们平日里做事也低调，这么多年一直兢兢业业地守着大盛朝的边境，祁禛对他们的能力也十分认可。
却谁曾想，他们竟都是肃王的人！
沈清薇看了祁禛一眼，道：“除此之外，肃王还收拢了不少文官，只是可惜，我不太记得他们的名字。”
原小说里肃王收拢的这些人大部分只是背景板角色，往往只是出现过一两次，也没什么情节展开，除非沈清薇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否则是不可能记住他们的名字的。
至于周子安和陈贵楚，因为他们后面是肃王的左膀右臂，很多情节都有他们出现，许曼柠好几次逃跑都是他们带兵把她抓回来的，沈清薇才记得。
祁禛脸色沉肃，却还是抽空给了沈清薇一个安抚的眼神，道：“你已是给出了很多宝贵的情报，放心，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和太子。”
沈清薇点了点头，道：“我会在这时候把这些事情告诉你，是我怀疑，肃王很可能也暗中跟伊吾人有勾结。”
祁禛低声道：“我会卸下兵权回开阳，便是因为我从一个伊吾人俘虏那里知晓了，伊吾王族暗中一直与我国的某个皇室中人联系，我和太子都怀疑是楚王，因此我将计就计顺应了楚王的意思回到开阳，想钓出幕后之人。然而如今看来，里头很可能还藏着一个肃王。”
这是祁禛第一次跟她说起他卸下兵权的原因。
沈清薇想起外头那些针对他的流言蜚语，不禁抬眸看了他一眼。
祁禛心头微暖，嘴角扬了扬道：“只要最终是为了大盛朝好，为了黎民百姓好，外头那些流言，伤不了我分毫。”
何况，如今被她这带着怜惜心疼的眼神看上一眼，他更是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继续道：“我一会儿就让人传密信给太子，让他派人盯紧肃王。”
沈清薇轻轻地点了点头。
祁禛却忽地，问：“你说了太子和楚王，甚至还有肃王在你梦里原定的将来，那我呢？”
为何在清薇的讲述里，他在她梦中，似乎从没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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