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薇看了看蒲推官的神情，立刻就知道了这女子所谓的记忆力比一般人好一点，绝对不止一点。
她对这杨娘子起了些兴趣，笑道：“你为何想我收你为徒？你对查案感兴趣？”
杨兮媛的回答却有些出乎沈清薇意料，“不算感兴趣吧，但我也不讨厌查案。我爹说，如果我找不到别的想做的事情，就要我乖乖回家待嫁，我不想。”
说着，她嘟了嘟嘴，抱怨了起来，“自从及笄后，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事情似乎就只剩下嫁人一件，但我几个哥哥成亲后，明明也可以做别的事情！我大哥上京准备明年的春闱了，我二哥去游历四海山川了，我三哥进了军营，为什么只有我什么都不能做，只能在家里等着嫁人？我不服！”
沈清薇眨了眨眼，没想到这小娘子会说出这么一番话。
蒲推官一脸头疼的表情，在沈清薇身边小声道：“沈娘子，你不必搭理她，杨娘子自小被杨知州宠坏了……”
然而他话音未落，杨兮媛愤愤的眼神就瞪了过来。
“我有没有被宠坏关你什么事！你是嫉妒我有人宠吗？！”
看着蒲推官一脸吃瘪的表情，沈清薇不由得轻笑一声，道：“我没觉得杨娘子被宠坏了，杨娘子的不甘心，我理解，女子在成亲之外，自然也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杨兮媛一怔，看着沈清薇的神情一点一点激动起来。
这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跟她说！
从很久以前开始，她的所思所想就跟周围的女子不一样，仿佛一个异类，这让她有些痛苦，又不甘心。
她一直希望找到跟自己有着同样想法的人，方才她在府衙见到回去的宋通判，听他说了沈娘子的事，便立刻赶了过来。
幸好她赶了过来！
她压抑着激动道：“那沈娘子是愿意……”
沈清薇却笑笑道：“但我不愿意收你为徒，杨娘子，查案并不是你可以用来消遣的东西，它关乎着受害者能否得到公允的对待，能否让伤害他们的人绳之于法，若你不能认真看待查案这件事，有为它付出一切的心，我不建议你做这件事。”
沈清薇这番话，不禁让杨兮媛怔住了，连蒲推官也怔住了。
曾几何时，他也是觉得查案是件再神圣不过的事情。
“我觉得，你该认真想想自己想走的路。”
沈清薇温声道：“我这几天都在开原县，杨娘子要是有想法，也可以随时找我聊聊。”
说完，她朝杨兮媛点了点头，就往自己的马车上走。
没走两步，身后就传来杨兮媛充满活力的声音，“好！谢沈娘子提点！我会好好想的！沈娘子一定要等着我啊！”
沈清薇不由得转头看了她一眼，才好笑地上了马车。
在打开马车门那瞬间，她就见到了正端坐在里头的祁禛，心头不由得一动，眼眸已是下意识地弯了起来，“世子怎么来了？”
祁禛伸出手把她拉了过来，见外头的仆从关上了马车门后，才眼眸带笑道：“我来接我夫人。”
沈清薇在他对面坐下，道：“世子就不怕被人发现我的身份？”
“我能过来，自是有信心隐瞒我们的身份。”
祁禛拉过她的手，微微笑着道：“谁知道刚过来，就看到有人要拜我夫人为师。”
沈清薇一脸无奈，“她不是真的想拜我为师，只是想找一个脱离女子命运的出口。也不知道杨知州是怎么养出这么特立独行的女儿的。”
“据说杨知州有四个孩子，其他三个都是儿子，就她一个女儿，还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从小就千娇万宠，三个哥哥做的事情，她都会跟着一起做，久而久之，就养出了这样的性子。”
祁禛轻笑着道：“倒是跟夫人有些像。”
沈清薇有些感叹，“所以在徽州期间，我也想指引一下她。好像聚集在我身边的，都是些在世人看来离经叛道的女子。”
例如在开阳的金阳公主和岑真。
她时常想，也许就是因为祁禛身边本来就有这么多特别的女子，所以一开始才能那么快接受她异于常人的一面。
祁禛轻笑一声，问起了她今天的案子，“今天的案子查得怎么样了？”
沈清薇便把案子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跟祁禛说了，最后道：“我怀疑，江州死的那两个钱家的掌柜，很可能也不是被烧死的，而是跟陈夫人一样，走水前就死了，可惜我没法给他们验尸。”
那两个案子，江州那边已是结案了。
她也不可能贸贸然跑过去，说要给他们翻案。
祁禛也沉下脸色，道：“我今天收到了一个情报，死去的那两个掌柜，跟钱老爷他们联系十分紧密，虽然他们在江州，但几乎每个月都要回徽州钱家这边两次，其他掌柜远没有他们那么频繁地见钱家人。”
对上了！
沈清薇不禁勾了勾嘴角，“看来把人杀了再伪造成是走水意外死亡，是钱家的老套路了。”
“还有一件事。”
祁禛道：“先前我不是说，江州有一群人在秘密寻找一个小男孩吗？我的人抓住了其中一个人，他说，他只是受人雇佣找人，而雇佣他的人是谁，他不知晓，只有他们的头知晓。”
“按照他的说法，那个小男孩是五天前失踪的，而他失踪的地方正是……钱家其中一个死去的掌柜家中。”
沈清薇眼眸微睁，“世子的意思是，绑走任飞儿子的人，是钱家的？！”
祁禛冷冷地一扯嘴角，“但钱家大抵也只是听人命令做事。只怕钱家，一直是江州某个大人物的爪牙，而那个大人物，正是楚王的心腹！”
“那死去的两个掌柜，莫非都参与了任飞儿子的绑架？不对，绑架这种事，找一个人负责就是了，参与的人越多，越容易出岔子。”
沈清薇想起那个藏着秘密的库房，眉头微皱道：“世子，我怀疑，钱家藏着的秘密，不止一个。钱家那三个装茶叶的库房里，定然还藏着什么！”
祁禛点头，“我一会儿就派人想办法潜进去看看。”
回到宝玉楼的房间后，夫妻俩还没换衣服洗漱呢，福林就找上了沈清薇，激动道：“少夫人，入画娘子愿意见少夫人了！”
沈清薇眉一扬，笑道：“做得不错，把人带过来吧。”
钱家的案子她要破。
骆家的破烂事她也要了结。
她这一回，就跟徽州这些茶商过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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