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患二人谈话时,受命留下的赵副队重点审视林医生的一言一行,他在此的任务,就是观察靠近案件,却没有作案证据的林知寅私下的表现。
目前,他看不出疑点。
手术在即,林知寅每天都会来给柳庭深做检查,按情况吩咐理疗师调整按摩时长和手法。
同时,还会拿实验患者的术后恢复进展给柳庭深看,增加他对手术的信心。
几番来去,三四天光阴一晃而过。
正式手术之前,柳庭深听从医生安排,住进其就职的私立医院,做术前准备。
他每到一地,身边总浩浩荡荡跟着一群人。
从住院开始,他每天要接受各种体检。
身体恢复如初的曙光就在眼前,他生平头一回自我表现得亲和且顺从。
柳青迟和龙霖去找柳庭深那天,哄老柳说是跟龙霖一起,偷得与柳庭深厮混了一晚,之后她又回到被老父亲监管的状态。
直到柳庭深住院,她和陈锦谋策,以尽亲友之谊借口蒙过老柳,才光明正大出现在柳庭深身边,陪伴照顾他。
因着柳庭深面子实在大,还没手术呢,每天就有各种人来探望。
大多数柳庭深都不认识。
那些非家族的人看见她细心照顾柳庭深,就忍不住会问一句“这位漂亮的女士是柳总的女朋友”?
柳庭深每回都恨不能架起大喇叭宣告“是的,她是我女朋友,她叫柳青迟”。
然而,他的话悉数被她从四面八方闪来的眼神掐死在喉咙。
手术前两天,江特助飞越万里山河赶回,贴身陪护老板哥。
随同江屿一同抵达的还有五位权威医师:
两位金发外籍顶尖大夫,另外三位是京城顶尖医院退下来的骨科、神经科与康复科元老专家。
五人皆是业内声名鼎盛的泰斗,是柳庭深特意重金请来,为这场手术全程兜底护航的行业巨擘。
柳青迟原本心有顾虑,担忧他轻易接受一位被警方重点关注的医师主刀,可等江屿一行人现身,悬着的心堪堪才落下。
久别重逢,柳青迟想和江屿拥抱一下,毕竟是她妈要认的干儿子,也算她未过门的干哥哥。
不料,才四目相视微笑,抬起手来,柳庭深就就在那边叫唤:“柳青迟,我渴。”
柳青迟和江屿闻言,相视一笑。
“渴你不会自己倒水喝?”柳青迟拿起摆在男人面前的水杯和水壶,倒好了给他。
大模大样坐沙发上,却连水都倒不了!
术前最后一天,柳庭深突然表现不安。
一会儿说要到外面去散散眼睛; 一会儿说空气好闷要睡觉; 一会儿又说睡不着,让柳青迟陪他一起睡……
甚至,他还荒唐地说:“心里好烦,我们去开个房,明天再来好不好?”
柳青迟气得当场揪他耳朵:“淫虫,有本事你再说一遍,马上手术了还想那些!”
瞧见男人凌锐凤眸一点点耷拉成狗狗眼,她旋即却心疼,便问他怎么了,是不是术前焦虑?
柳庭深看近处无人,才点头。
柳青迟于是扣着他的手,耐心安慰说,只是小手术,没事的。
柳庭深说:“我知道。只是,我从小到大身上都没被动过刀子,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他一闹起情绪来,就幼稚得像小孩。
好在他愿意坦露内心的对象是个八面玲珑的妙女子,对方有的是法子拿捏他。
柳青迟于是将自己眼中的他剖析开来,慢慢开导,狠狠鼓励,以自己的视角给他梳理出一条独特成长线,激励他直面未知,迈向更美好。
“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吗?”柳青迟问。
柳庭深目光幽深地凝视女人,不说话。
“我最喜欢你傲视一切,掌控一切。”柳青迟说,“所以Shen,请拿出你傲视一切掌控一切的高姿态,面对这次手术。老霖说……”
唇角勾起一抹邪笑,她丹唇靠近男人耳朵:“……被抱起来做感觉很爽,我也想要。”
噌噌噌……
顿时柳庭深耳根连着脖颈一片红温。
他的女人向来是捂嘴的那个,什么时候也会说骚话了?!
龙霖!
一定是她教坏的!
不过,他喜欢。
偷摸在那翘臀上捏两把,柳庭深趁机要求:“那你今晚还要陪我睡。”
医生虽然没要求他术前禁欲,柳青迟却强令他不准碰那事,蓄足精气有利术后恢复。
但,撒一撒娇,她就愿意晚上陪他睡一床,小小温存。
“真拿你没办法!”柳青迟挼一把他粗硬的头发,“看你老了还是不是这样做作。”
“都想到要看我老了的样子,是想和我结婚了吗?”柳庭深抬眼看她。
“谁想了,是你想吧。”柳青迟否认。
公开恋情的事她都两眼抓瞎,能有心思想结婚?
柳庭深严肃地说:“我还真的想。宝宝,做完手术我们就一起去见爸爸妈妈好吗?我们公开吧。”
这种关口提这种要求,柳青迟怀疑他是故意的。
刚把他哄好,难道驳回,然后看他生气看他闹?
她做不到。
思量之下,她犹犹豫豫地说:“好。”
先把手术做了,其他的……再说。
次日一早,柳庭深在众多医护人员的护送下进入手术室,包括前来监督林知寅主刀的国内外的几位专家。
经过与院方商量,林医生点头,柳青迟、江屿、秦天、033可以作为家属陪术,前提是做好无菌防护,且只能站在手术室最外围,看得见柳庭深即可。
人文关怀做到如此,简直不知道该夸医院管理人性化,还是该夸林医生想得周到。
但他也太周到了。
可能因为自己身处法网边界难自证,试图借半公开手术的方式洗刷嫌疑吧。
韧带复位不是高风险手术,柳青迟却忧心忡忡。
她穿着医用一体式防护服和柳庭深最亲近的几位男士站成一排,像一排翠绿的杨树。
他们一个个昂首挺胸,眼睛一瞬不瞬专注地看着无影灯下的老板,生怕一眨眼他就会消失似的。
只有她像被微风吹拂,手脚簌簌发抖。
她第一次殓尸都不怕,眼下远远看见一点血色就胸闷气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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