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一时陷入凝滞,谢卫国眼里却流露出一丝欣赏。
对叶一程的欣赏。
谢卫国对警卫员摆摆手,走到池城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稍后有没有有空?有些事情想跟你聊一聊。”
池城看了眼脸色冷沉的叶一程,顺着谢卫国意思回避:“我先去供销社买东西。”
叶一程突然插嘴:“骑自行车去,顺便帮我带两箱黄桃罐头。”
天气太热了,之前在海城囤的罐头不剩多少。
两箱黄桃罐头一出,凝滞的气氛稍稍融解。
池城忍住笑,没有接叶一程递来的钱票:
“我手里的副食品票用不完,正好给你多带两箱黄桃罐头,还有其它要买的吗?”
叶一程也没有跟他客气,两眼亮晶晶地说道:“还要橘子味汽水!”
她前后的反差太大,把一旁的警卫员都看愣了。
谢卫国一向威严的脸上,也有片刻的错愕,随即眼角泛起不太明显的笑意,给警卫员递了个眼色。
警卫员会意,跟池城一起离开招待所,前往附近的供销社。
角落里只剩下两个人。
谢卫国走到池城的位置坐下,对叶一程不拿正眼看人也没有生气,只是再次开口向她道歉:
“这些年是谢家疏忽,让你受苦了。”
叶一程眼神微冷,不耐烦跟他啰嗦:“别扯这些没用的,想息事宁人就拿出诚意!”
被虐待致死的又不是她,说这些是能让原主活过来不成?
谢卫国神情复杂,算是知道小姑娘年纪不大软硬不吃。
不过能与小城相处融洽,还得到老邵的夸赞,说明小姑娘是个明事理的孩子。
谢卫国暗叹一声,语气有些沉重:
“孩子,不管你信不信,当年听闻你爷爷奶奶去世,你谢爷爷就决定把你接到首都生活,只是中间出了岔子,才造成今天的局面。”
见他辩解还要说一半留一半,叶一程心里越发来气,毫不客气地出言讥讽:
“对对对,你和谢老爷子为国为民日理万机,都是别人没把你们交代的事情做好,才会多年来不知道恩人唯一的孙女被虐待。”
“就连知道婚事被抢,未婚夫娶了仇人,她也只能咽下所有的委屈,继续被仇人当往上爬的梯子陷害算计,你们谢家从头到尾不知情,是天底下最无辜的白莲花。”
叶一程从来不怕得罪谁,别说是当着谢卫国的面,就算是谢老爷子在这里,她也敢把这些话直接砸到他脸上。
自始至终,原主才是受害者。
谢家拿了叶家最后一颗救命药,却没有给予原主应有的庇护,说谢家是害死原主的帮凶都不为过。
听着叶一程的冷嘲热讽,谢卫国严肃的脸上浮现出狼狈之色,更多的是深深的愧疚:“我……”
他张了张嘴想要道歉,意识到一句“对不起”是如此苍白,连他自己都觉得无地自容。
叶一程并没有感到痛快,对原主的心疼,对谢家的愤怒,让她的脸色无比难看,说出来的话更加尖锐:
“谢首长,没有做到就是没有做到,再多的理由都无法掩盖你们背信弃义的事实!”
“说到底,是你们从未把叶家女当回事,但凡你们把对国事的重视态度,拿出三分之一,不,是十分之一对待她,就不会变成今天这种局面。”
谢卫国半天说不出辩驳的话,一股前所未有的难堪席卷而来,让他平生第一次产生落荒而逃的冲动。
池城和警卫员抱着黄桃罐头和橘子味汽水回到招待所,只看到谢卫国一个人枯坐在角落里。
池城心里一紧,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姐姐和谢叔谈崩了?
池城放下黄桃罐头快步走过去,没有注意到谢卫国的异样,语气焦急地问道:“谢叔,姐姐人去哪了?”
谢卫国缓缓抬起头,看到池城这副紧张的样子,再想到他对叶一程的称呼,不由得惊讶:“你俩认了干亲?”
池城胡乱的应了一声,转身快步往楼梯的方向跑去。
谢卫国若有所思,不知道在想什么。
池城一口气冲到叶一程的房间门口,刚抬起手准备敲门,房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回来了,热不热?我给你也开一瓶。”
叶一程手里捧着吃了一半的黄桃罐头,嘴角沾着一点汁水,脸色看起来很平静,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池城却更紧张了,跟着她走进房间。
叶一程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下来休息,拿起桌角未开封的罐头直接拧开盖子递过去:“吃吧,解渴。”
池城默默接过,观察她的脸色。
叶一程睨了他一眼:“没对你谢叔动手,快吃你的罐头吧。”
池城抿了抿唇,认真说道:“我只关心姐姐有没有生气。”
叶一程唇角上扬,不自觉笑出声:“放心,谢家还没这个本事气死我。”
池城暗暗松了口气,并没有打听她跟谢卫国之间的谈话,也没有为谢家开脱的意思。
叶一程对他愈发满意,觉得这个小弟没认错。
谢卫国还在楼下等着,池城没有在房间多待,吃完罐头跟叶一程简单说了几句就下去了。
此时,谢卫国还没走,看到池城过来,他对警卫员说道:“帮叶同志把罐头汽水送上去。”
警卫员赶紧抱着汽水走了。
谢卫国示意池城坐下,看着这张与好友酷似的脸,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小城,你老实告诉我,你在谢家的那五年,你阿姨是不是虐待过你?”
不是问池城过的怎么样,也不是问陈秀丽对他好不好,直接问他是不是遭到过虐待。
池城沉默片刻,语气辨不出情绪:“谢叔,已经过去了。”
谢卫国闭了闭眼,指尖微微颤抖。
过了好一会儿,他声音干涩地问:“当年你突然搬离谢家,是她对你做了什么?”
池城看着谢卫国,眼底带着探究和揣测。
谢卫国沉声道:“我要听实话。”
池城不再隐瞒:“她要刺瞎我的眼睛。”
谢卫国心神剧震,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她疯了吗!”
池城没有说话,脑海里浮现出那年陈秀丽喝醉酒,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缝衣针,面目狰狞刺向他眼睛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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