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啪!
“这一鞭,是为小九打的,我们家小九从来不会打人,更加不会打你们,所以,我替她打。”
她的小九!她的小九啊……就算在经历那么多是非后,仍无法对任何人有恨意的小九啊……小九她对谁……都没有恨意,却独独恨着自己的笨蛋小九啊……
啪!啪!
“这一鞭,是为我们禾家打的,你们虽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你们而死。禾家走到这个天地,总归离不开你们的原因。”
她离开禾家时,家里那萧条的模样,连现在自己想起来也觉得心酸,那小九呢……小九又是用什么样的心情,说出想家那两个字的呢……
啪!啪!
“这一鞭,是为已经去世的沫沫打的!我至今还记得那孩子与小九一起欢闹的模样,她真心喜欢着小九,却因为你们,年少殇逝。”
沫沫那个孩子,一心一意地为了小九,付出了那么多,究竟有什么错……一想到自己的女儿寻死的样子,一想到小九一动不动地站在海边双目失明的样子……
啪!啪!
“这一鞭,是为还未出世的小九的孩子打的,小九这辈子,也许都无法儿女承欢膝下……”
啪嗒……荆条跌落在地,禾妈妈缓缓跌坐在地上,啜不成声。
谢妈妈看着她,听着她一字一句的痛到心底的话语,早已泪流满面,不由得也扑过去,紧紧抱着她,哭喊道:
“对不起!是我们谢家对不起小九!对不起,我一直都知道小九过得苦,可是我不知道原来是谢家害得小九这样,对不起啊……真的对不起……”
禾妈妈凄凉一笑,泪水更是汹涌而出。
“我不要对不起……我不需要……我只求小九能快快乐乐的活着……我只要小九快快乐乐的活着啊……”
当小九从她生下来那一刻起,当她难产醒来睁开眼看向那孩子黑碌碌地大眼睛看着她,然后咯咯一笑,用那肉肉的小手抓着她地样子,她就知道,这个孩子……这个孩子就是她的命,就是她这辈子放不下的执念了。
她一心一意地看着小九长大,看着她一天天的乖巧懂事……
那么好的一个孩子啊……
“小九受了那么多苦,一个人忍了那么多的痛……”
都已经那么多年了,一想到她瞒着所有人,强装笑靥地吃着没有味道的食物的样子,她的心如同被一把尖刀一刀一刀凌迟般。
“为什么……”
她只是想要小九……
“只是想要……”
“小九……”
“幸福而已……”
谢妈妈只能紧紧抱着她,眼睁睁地看着她情到悲恸处,缓缓闭上眼,哭着晕倒过去。
寻找女儿那么多年,终于找到了,终于能放心了,她也终于敢好好睡一觉,再也不用担心女儿在梦中离开了……
“阿满,叫以闻进来!”谢老爷子悄悄抹去眼角的泪水,沙哑着嗓音道。
“是。”阿满红着眼走出门,不一会儿便带着谢以闻进来。
谢以闻在门外自然多少听到了一些,同样红着眼,小心翼翼地抱起禾妈妈,“太老爷,我……”
“去吧,好生照料。”谢老爷子疲惫地挥挥手。
谢爸爸上前将坐在地上仍眼泪不止的谢妈妈扶起,才冷冷瞪着地上跪着的两人,“阿凌,阿墨,你们两人去祀堂领二十鞭家法,小九那边,暂时不需要你们照顾!”
“是!”
“是!”
两人红着双眼点头,没有半点怨言。
当谢老爷子与谢家夫妇红着眼走进来,没有看到谢凌与顾子墨的身影时,守着禾小九的阿迷就知道,这次打赌,他赢了。
老爷子与谢家夫妇都站在了禾小九这边,如今不管禾小九选择什么,谢凌与顾子墨,都无法阻止了。
如此,便好。
阿迷含着泪,透过那水雾迷茫地深处,看着那个躺着床上的禾小九。
阿迷退到一旁,看着老爷子自己滑动轮椅来到禾小九床边,伸手小心翼翼地摸着她的头,红着的双眼,一滴泪缓缓从眼角划落。
“丫头,你……受苦了啊……”
他缠着禾小九下棋的那段日子,看着她每天准时出现在棋桌前,每一次都带着一身冷寂,一个人,从来没有谈过朋友,也从来没有提过家人,偶尔会看着那黑白棋子发呆,偶尔也会莫名的呵呵笑出来。
或者每一次佣人送人好吃的茶点,她兴奋地拿起一块,放进嘴里咬了一口,然后开心的眯起眼,嘴里说着好吃的样子!
“小骗子!明明尝不出味道,还敢说好吃。”
可是谢老爷子却也明白,禾小九自从知道他有糖尿病不能多次甜食,然后又从阿满口中得知他对糕点不是一般的喜爱根本没有节制后,就一直跟他抢糕点吃。
谢老爷子很享受这种被这小丫头别扭关心的感觉,加上小丫头每次吃糕点都那么开心的样子,也就没有说出,那些糕点都是无糖的,对他的身体并没有影响的话。
无糖的糕点,年轻人怎么可能会喜欢吃?现在想来,这个小丫头根本不知道,那糕点不甜,才会每次都装作高兴的样子。
谢老爷子忽然想起,其实有一次他本来可以发现她味觉失灵的。
有一次刚从一个老友那里回来,盛情难却地带回一瓶上好的竹叶青,是老友自己酿的,酒精度数没有60也有50,他年纪虽大,却总喜欢闲来无事时小饮一杯。于是就叫阿满倒了一杯放着,一边下棋一边小喝一口。
不想禾小九下棋专了心,竟随手拿起杯子仰头喝下,又继续将心思放在棋局中。
看得他与阿满目瞪口呆,不由得问道:
“丫头,你酒量很好?”
当时小丫头回答什么呢……好像就是因为她的回答,谢老爷子才会忽略过这件事。
对了,这小丫头说……
是啊,我酒量挺好的。
却没过多久,便昏昏欲睡,最后趴到在棋桌上。
他与阿满见状不由得哈哈大笑。
好什么啊臭丫头!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喝是什么!
呼吸不由得加重,谢老爷子想到这里,忽然不敢再回忆下去。
收回手,谢老爷子目光炯炯地看着她的睡颜,脸上说不清情绪,只是过了许久,他才低声道:
“既然进了谢家……”
后面的话,谁也没有听清楚,可是在场的人,却都清楚的明白那没有清楚的话的含义。
禾小九,你何德何能,竟然让久经战场的谢家太老爷心疼落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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