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压落州主府，庭院草木静止，连晚风都滞在廊檐之外。
整座院落安静得过分，四下听不见下人走动的脚步声，里外死寂一片。
廊下孤零零立着周猛。
此刻他双目空洞涣散，四肢僵硬垂落，没有半点自主意识，如同一具活着的傀儡，呆呆伫立在原地。
周六逸背着手，站在庭院正中。
他早算准林不语一行人，一定会折返州主府。
他心里笃定，中州地界早已被封死，全城神魂尽数攥在自己手里。
无论三人查到多少真相，想出何种对策，到头来都逃不出他的掌控。
在他预想里，三人进门只会有两种反应。
要么放下身段，假意寒暄周旋，装作什么都未曾查清。
要么压不住情绪，当众对峙发难，做一场毫无意义的垂死挣扎。
讥讽的措辞已经卡在周六逸喉间，他静待好戏，等着看几人挣扎。
沉重的推门声划破院内死寂。
府门向内推开，沈砚生手握短刃，脚步沉稳走在最前，视线扫遍院内每一处死角。
温赴白步子平缓，周身灵力敛得干干净净，不露分毫气息。
林不语走在最后，神色平静，没有争执的戾气，也没有败露的慌乱，目光越过庭院中央的周六逸，自始至终，落点只有廊下一动不动的周猛。
她目的直白，没有丝毫遮掩。
周六逸眼底掠过一丝淡淡嘲弄，依旧原地站立，抬手压住心神波动，不躲、不拦、不出手阻拦。
他笃定，一切都是林不语故作姿态。
林不语一步步踏上青石台阶，径直走到周猛身前。
她抬手，握住腰间刀柄，唰地一声拔出长刀。
刀身寒光冷白，落在地面，映出细碎倒影。
刀刃笔直抬起，稳稳贴上周猛颈侧皮肉。
周猛毫无反应，眼皮半耷，呼吸平缓，神魂沉寂，对外界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
周六逸唇角刚要微微一动，准备出言讥讽。
他格外了解修士奉行的规矩，知晓林不语一行人自诩正道，最看重底线，绝不会伤及无辜凡人。
哪怕撕破脸皮对峙，林不语最多只是口头施压，顶多拿刀比划装装样子，绝不会真的伤害周猛。
下一秒，林不语手腕轻轻向内发力。
锋利刀刃直接切入表层皮肉，没有丝毫犹豫。
割裂的痛感顺着二人隐秘相连的神魂，一瞬传到周六逸身上。
皮肉刺痛清晰刺骨，他脸上所有漫不经心、胜券在握的神色，骤然彻底绷住。
先前压在心底的从容尽数碎裂，他敛去所有散漫，开口发问。
“你想怎么样？”
温赴白立刻上前踏出半步，截断院内凝滞的气氛，语气冷硬。
“事到如今你反倒来问我们想怎么样，你心里分明一清二楚，何必再刻意伪装？”
周六逸压下神魂传来的刺痛，稳住气息，语气恢复平淡。
“哦，原来你们全都查清了。现在折返回来，是打算当众质问我？”
“你屠了满城百姓，抽取神魂炼化万魂幡，手上沾了无数生灵性命，难道半分愧疚都没有？”温赴白抬高声调，字字清晰。
“愧疚？现在同我讲这些，是打算道德审判我，逼我羞愧自尽吗？”周六逸语气不带起伏。
温赴白话音一噎，喉间话语卡住，一时找不到措辞反驳。
沈砚生上前半步，侧身护住林不语侧翼，短刃横置身前，金属冷光安稳沉敛。
“你残害万千凡人，我早已传讯仙署，仙署修士很快便会赶到中州。”
周六逸脸色猛地一沉，周身气流骤然变冷，下一瞬，他仰头放声大笑，笑声撞在四周院墙上，在空旷庭院中回荡。
“你以为通知仙署便能奈何我？整片中州地界布满我布下的锁魂符阵，只要他们踏进城界，阵法立刻催动，你们所有人、全城百姓，都要给我陪葬，尽数炼化喂养万魂幡。”
林不语握着架在周猛颈间的长刀，指尖微微收紧，目光定定看向周六逸，低声喃喃：“你疯了。”
“你筹谋这么多年，所求不过复仇、夺取中州掌控权。李氏早已身死，你也藏在幕后握住了中州实权，目的全都达成。大肆屠戮百姓于你没有半点益处，这个位置你根本坐不稳。”
“你还在装傻。”周六逸敛尽笑意，眼神沉冷，直直盯住林不语。
“你明明什么都知晓，清楚我根本压不住万魂幡翻涌的戾气。
眼下这点风光转瞬就会破灭，我不想被幡内魔物吞噬，我要活下去。只需要你一人献祭，我便能稳住法器，保全你身边两人的性命。
你素来奉行正道善心，乖乖受死，很难吗？”
林不语瞪圆双眼，入行修行多年，见过无数偏执恶徒，却从未见过这般颠倒逻辑的说辞。
“我呸。凭什么要拿我的性命填补你的生路，你怎么不去自我了结？”
周猛自始至终呆呆立在原地，颈间伤口不断渗出血珠，顺着下颌滑落，浸染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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