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栋楼正面路口有一盏亮着的灯。
门是玻璃的,能看到里面穿着一个制服值班的保安坐在前台后面低头看手机。
侧门在楼体右侧的一条狭窄巷子,那里没有灯,只有出口上方一个监控探头。
“货运通道呢?”
傅斯年听到这句话,指了指大楼左后方:“那边,地下一层入口,车可以直接开进去,顾珩之的车停在地面停车场,在三楼那个位置能看到。”
苏清媛顺着他指着的方向看过去,地面上确实是停着几辆车,其中一辆黑色轿车,停靠在路边的位置。
她抬起头,一层一层数窗户。
这个时间点,普通公司已经下班落,亮着的那几间集中在六楼跟九楼,六楼的灯光偏白,是普通办公室那种日光灯的颜色。
九楼的灯光偏暖,带着一点黄。
“六楼亮着的那几间,是不是那家贸易公司的楼层?”
傅斯年也看了一会儿:“根据资料,那家公司的办公室在七楼跟八楼。”
“那九楼呢?”
傅斯年顿了顿,拿起手机发了一条信息出去。
过了大概三分钟,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九楼是顾珩之分公司自己的办公室,名义上是集团在东京的联络处。”
“所以他现在就在自己办公室里,那他去那家贸易公司的楼层干什么?”
傅斯年声音很平,但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问完话就回来了,或者他把人带到自己办公室去问了。”
风从半开的车窗缝隙里飘进来。
苏清媛视线一直都锁在九楼那几扇窗户上,有一扇窗户的窗帘动了一下,像是有人从里面走过带动了气流。
傅斯年忽然说:“六楼的灯灭了。”
苏清媛把视线挪下来,果然,六楼那几间偏白的灯光在几秒钟之前一排一排灭了下去,整层楼陷入了黑暗。
她说:“有人下班了。”
“这个时间点从正门走的话,保安会看到。”
两个人同时安静了两秒。
傅斯年开口道:“侧门。”
他发动引擎,苏清媛听到这句话明白了,如果他们从侧门出来,那走出去就是那条没有灯的窄巷,外面连着一条单行道,再走一百米就是大路,随便拦一辆出租车就能消失。
她看着傅斯年:“你跟你合作方确认一下,侧门那条巷子有没有监控?”
傅斯年听到这里时,拿起手机,但还没拨出电话,他手上的动作就顿住了。
大楼侧门旁边的电线杆下面,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辆车。
灰色的丰田厢式车,没熄火。
傅斯年压低声音:“看样子是来接人的。”
他话音刚落,侧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先出来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矮胖,穿一件深蓝夹克,戴着一顶棒球帽。
他快步走向那辆丰田厢式车,车门从里面拉开,他弯腰钻了进去。
接着是出来的第二个人,个子很高,他穿着一件黑色大衣,步伐不快,走路的姿态很稳。
他走出侧门之后停了一下,侧头往楼上看了一眼。
那个方向正好是九楼。
灯光印在他的脸上,下颚线分明,那分明就是顾珩之。
车子很快开了出去,傅斯年跟苏清媛加快跟上。
傅斯年看着苏清媛,他声音里带着疑惑:“也不知道顾珩之到底要做什么?”
苏清媛这会儿也有点搞不透他到底要做什么。此时看着傅斯年,她安抚道:“在等等。”
她没有转头,一直盯着那个人的背影,直到看见他走进仓库侧面的一扇小铁门前,消失在他们眼前时,她俩也很快就推开车门,下了车。
他们脚步放得很轻,来到那扇小铁门旁边。
傅斯年侧身贴在墙上,往门缝里看了一眼,里面是一条窄走廊,尽头有光漏出来,隐约有人声。
他回过头,用手示意苏清媛跟紧,然后他轻轻推了一下那扇门,那扇门没有锁,刚才那个人刷卡的锁已经弹开了。
走廊不长,大约十米,尽头是一个打开了门的仓库内室。
屋里有三个人,一个是刚才从车上下来的男人,四十来岁,穿了一件夹克,站在门口的位置。
另一个是被他们从大楼侧门带走的山田,胖胖的身躯缩在一把折叠椅上,棒球帽已经摘了,露出一张发红的脸,眼眶也是红的,像是刚刚哭过或者被人逼问过。
第三个人坐在屋子中央唯一一张桌子后面,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在翻看,姿态松弛的像是在自己办公室里喝茶。
是顾珩之。
他也在这个时候开口:“山田,你从七楼那间办公室转出去的三笔钱,汇入的最后账户你还有记录对吧?”
山田没说话,只是点头,幅度很大。
顾珩之翻了一页文件,抬起头来看向山田:“那笔钱的源头一开始是从集团内部账上划出来的,你只是经手人,我不追究你,但你知道是谁叫你经手的,这六个人,你能认出来几个?”
他从桌面上推过去一张纸,上面印着几排人脸照片。
山田凑过去看,抖着手在上面指了两个。
顾珩之看了一眼,把纸收了回来,站起来,从椅背上拿起大衣,慢条斯理的穿上:“很好,你现在住的地方不安全,我已经叫人给你换了一个地方,你今晚跟着这位先生走,有人会照顾你,直到事情结束。”
顾珩之走到门口时,朝着那个夹克男人偏了一下头。
夹克男人走过来扶起山田的胳膊,山田站起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他踉跄了一下,被灰色夹克男人架着往外走。
他们从走廊经过的时候,傅斯年拉着苏清媛往墙后跟贴了一寸,山田垂着头走了过去,目光没往旁边撇,他整个人像被抽了魂一样。
夹克男人也没往两边看,专注的架着人往外走,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顾珩之站在屋里,看向走廊的方向:“出来吧,在门口站了那么久,不冷吗?”
傅斯年走了出去,目光落在了顾珩之身上:“那些钱,怎么会入了你的账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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