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海到北方的第三天，伊卡的人找上了门。
约定晚上八点，口岸镇东头的一家苏联人开的小酒馆见面。
伊卡比上回见面瘦了一圈，但精神头不差。
两个人隔着一张黏糊糊的木桌坐下来，中间搁了瓶酒谁都没动。
翻译坐在侧面，两头传话。
伊卡先开的口，他说上回的货到了以后反响不错，暖水瓶和搪瓷缸子在当地脱手得快，纺织品更是抢手，那边的女人冬天就那么几件衣裳翻来覆去穿，中国的布料花色多、手感好，拿出去就被抢光了。
周大海听着，没急着接。
伊卡话锋一拐，说到了车。
军方那批淘汰车辆他又弄到了一些，轿车没了，换成了两辆吉普。
周大海的眉头拧了一下，“轿车怎么没了？”
翻译把话传过去，伊卡两手一摊，叽里咕噜说了一长串。
翻译转过来：“轿车被另一个买家截了，伊卡没抢过。但吉普是好东西，军用的，底盘高，跑烂路不成问题。他说拿两辆吉普顶八辆轿车，不亏。”
周大海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记。
“价呢？”
又是一轮你来我往的讨价还价，伊卡要的轻工品数量比上回多了两成，周大海死咬着不松口，两个人磨了一个多钟头，最后在一成五的加价上拍了板。
生意谈到尾巴上，伊卡把杯子往桌上一墩，冒出一句新的。
翻译转过来的时候声音低了半度：“他说还想要烟酒，量不小。”
周大海的手指停在杯沿上。
烟酒这东西不比日用品，轻工品走边贸渠道打个擦边球还能糊弄过去，烟酒涉及专卖，管控严。
但话说回来，这年头边境上什么没人倒腾过？只要量控住了，不往明面上摆，路子还是有的。
“行，我想办法。但量得你先报个数，我好备货。”
伊卡笑了，他从皮夹克内兜里掏出张折了好几道的纸递过来，上面写了几行数字。
周大海把纸收进兜里，这茬算定了。
车到手以后，周大海在口岸镇待了两天，让张磊和赵二柱带人把十六辆车全部验了一遍。
卡车的车况比预想中好，发动机声音匀称，底盘扎实，虽然漆面掉了大半、驾驶室里一股子柴油味儿，但跑起来稳当。
两辆吉普更不用说，军用底子，结实得像个铁罐头。
分车的方案周大海早想好了。
四辆军卡派人开去鹏城，给孙志强，那边货越来越多，光靠租车拉确实扛不住，一辆吉普和五辆卡车留在北方，自己用。
剩下的五辆卡车全部开回四九城。
张磊领了去鹏城的活，带三个人连夜出发，赵二柱把留在北方的六辆车安排进了口岸镇外头租的一个废弃仓库里，铁门一锁，留了两个人看着。
车的事摆平了，还有一件。
姚老板。
周大海骑着借来的摩托晃到姚老板的商行门口时，天快黑了。
“姚哥。”
姚老板的算盘停了，抬头看见周大海，笑着站起来往外迎，“大海兄弟，好久没来了。坐坐坐，喝茶。”
周大海没坐。
姚老板的笑容挂在脸上，两只手悬在半空，端茶的动作僵了一拍。
“姚哥，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一声。”
周大海的手插在棉袄兜里，“以后走货，我自己跑自己的渠道了。不再跟你一道走。”
姚老板的手收回来，茶杯搁在桌面上，杯底磕出一声闷响。
屋里安静了三秒。
“大海，你这话什么意思，咱们不是说好了长期合作？你的货走我的道，我的关系替你铺路，这不是一直挺好的？”
周大海的手指在兜里攥了一下。
“不是翻脸，姚哥。我自己那边摊子铺开了，人手也有了，再把货全走你这一条道，不合适。”
姚老板的眼皮跳了一下，“怎么个不合适法？”
“鸡蛋不能放一个篮子里，您比我懂，但您放心，以后从我这拿货的渠道不变。您要什么货、要多少，我还是按老规矩给您供。”
姚老板的肩膀松了。
他不怕周大海单干，怕的是周大海单干以后把货源也断了，现在听到供货渠道不变这句话，心里那块石头算是落了地。
“行吧，你翅膀硬了，我拦不住。但有一条，以后你在北边碰见什么拿不准的事，还是来找我。我在这片地界上的人脉你清楚。”
周大海点了下头，“那是自然。”
从姚老板那儿出来，周大海站在商行门口吐了口长气。
但靠别人的桥过河不是本事，造自己的桥才是。
第二天一早，周大海开着那辆吉普上了路。
杨兵那天一大早从床上爬起来，照例先进了空间看一眼。
刷出来的东西让他愣了一拍，一辆自行车。
空间刷物资这么久，日用品、食材、衣料什么都出过，整辆自行车还是头一回。
杨兵蹲下来捏了捏轮胎，气打得足。
一辆自行车，不值大钱，但正好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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