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嶷没有说话,只是审视吕成的目光没有断下。
片刻后,曹嶷握在剑柄上的手松了松,绕着吕成走了一圈后,回到上位,缓缓坐下,才开口道:
“吕成,你是怎么知道二里外的兵马的,可是谁跟你嚼了什么舌根子了?”
吕成没等曹嶷让其起身回话,便自顾自站直了身子,回到座位上,开口道:
“大人,不光是二里外的兵马,我们城墙上的投臂,此刻已经瞄准大军躲藏之处,只要我一刻钟后没出这屋子,城墙上,投臂里的重型火器便会精准落在二里外——您的兵马所在的位置!”
“放屁!二里外!我还没听过谁家的投臂能有如此夸张的射程!”
曹嶷根本不信,此时的巨型投臂最多能有一里射程已经是极限。二里以外,简直夸张至极。
吕成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二里,只是我们现阶段,相信不久的将来,我们的铁炮研制而出,三里乃至四里,也不是不可能的。”
吕成面色淡然,曹嶷心中却已经惊恐无比,他眯了眯眼睛,想要从吕成的神色间寻找一丝的慌乱,然而,并没有。
“曹大人,安期生此人,您可听说过?”
曹嶷皱眉,他是一介武夫,读过的书不多,这安期生的名字自然没有任何印象。
吕成看得出,曹嶷不知,于是他便简单介绍了几句。
“曹大人,安期生是秦始皇时代之人,据传,便是始皇帝也是三请而不入,最后带着安氏族人跨海隐居在外海孤岛之上,而施娘子,已经证实,黑山岛,便是现在的昭途岛,便是当年安氏一族居住的安仙岛。”
吕成说完,曹嶷却还没明白他的意思。
“曹大人,相传安期生是个会观天象、通大道的神人也。
而施娘子,早就已经拿到了安期生仙人的手札,其内不光记载着济世良药,这些打造攻守军械的工艺、火器,也在其中。
要不然,您认为我们的那些火器,是从何而来?”
说到这,曹嶷便明白了吕成的意思。
“你是想告诉我,二里的射程并非你们夸张,而是那安期生早前就研制而出,确有其事?”
吕成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不光如此,我还想告诉您,羊枕书手里,有安氏族人,黑山岛原先就在羊氏手中,他不可能没有火器的方子,但是为何还要让您来绞杀我们?”
“什么!”这话再次让曹嶷震惊!
“羊枕书手里有安氏族人!”
吕成点头:“千真万确,黑山岛原来并非无人岛屿,这您应该知道。
最先登岛的,便是上一代羊氏控制的朝廷战舰。
他们一上岛,便屠光了岛上所有人,随后,这羊氏便牢牢把控着黑山岛的盐政。
要不是司马家出了变故,这青州遭受两轮洗牌,羊氏受创,这才鞭长莫及,失去了黑山岛的控制权。
施娘子才从中得了空,夺下那黑山岛,改名为昭途岛。
曹大人,您好好想想,如此长时间控制着那黑山岛,当真就为了那盐政?
安期生的手札也不是秘密,安氏族人都是从小研习的,他当真就没留下些安氏族人,为他驱使?
他当真不知道这火器的方子?
这投臂的营造之法他当真一无所知?”
吕成接二连三的逼问,让曹嶷心中生疑。
他虽然确实不知道安期生此人,但是羊氏之前确实是控制着黑山岛,这个他知道,并且一直都想再次拿下黑山岛,如果说只为了那盐政,其实沿海各地都可以进行晒盐煮盐,又何必盯着那黑山岛不放?
曹嶷眼睛微眯,为了那火器方子,是他的说辞,而倘若不是呢?
曹嶷抬头,凝视吕成:“吕掌事,我再问你一遍,你是如何得知二里地外,有我的兵马。”
吕成微微一笑,终于问到关键了。
只见他从袖子中掏出了一枚细细卷起的小纸条,尺寸甚微。
曹嶷接过纸条,仔细打开后,怒目而斥,浑身上下从那血海中杀出的煞气陡然溢出——纸条之上,详细说了大军人数和躲藏的方位,正是他那两千甲胄现在埋伏的地方,一模一样!
曹嶷捏着纸条的手上青筋暴起,似乎想要将这小小的纸条捏碎一般。
“这信,是何时拿到的。”曹嶷的声音低沉,空气中隐隐露出杀气。
吕成依旧不卑不亢道:“今日早上辰时末,以弓箭射在我昭坞的门楼牌匾上。”
辰时,正是他和羊枕书从那屋中商议妥当出来之后的时辰!
“羊枕书!”
曹嶷声音暴起,再也压制不住怒火,狠狠将纸条甩在地上。
吕成这时才真的站起,俯身跪拜在曹嶷身前,声音带着诚恳:
“曹大人您守护青州责任重大,青州百姓,我们昭坞部众,无不对您感恩戴德。
可是若您一旦开战,我昭坞没有任何兵力,只能以火器混战,而无论胜负,必有死伤。
倘若大人您真的不慎死于火器之下——”
吕成声音陡然提高二成:
“曹大人,届时青州无主,石虎即刻南下,青州百万百姓沦为炮灰,您毕生基业,顷刻化为乌有。
至于那羊枕书!转头便可伙同杜家一同调转那火器,同石虎以火器交战,打他们个措手不及,坐收渔利。
您倾尽心血守护的青州,从此之后便会牢牢把控在羊、杜二人手里!
曹大人,您可甘心!”
吕成的言辞悲怆,曹嶷咬着牙冠,此时已经怒火冲天。
军人作战,最忌讳的便是内奸将自己的布战图泄露给对家!
羊枕书,犯了兵家大忌!
曹嶷冷哼一声,大步迈出屋门,却在打开门的一瞬间驻足。
外头的暖风拂过,曹嶷没有回头,只沉沉的问道:
“吕成,你昭坞当真没有谋反之心?”
吕成没有说话,只从怀中掏出一个木盒子递给了曹嶷。
“大人,青州需要有您,百姓需要您,我昭坞和昭途岛,绝对的拥护您,我们只是个孤岛,一届坞堡,实在不愿同您作对。”
吕成将这木盒递给了曹嶷后,指着木盒上一处机关道:“此物也是安期生留下的东西,您若是见着羊枕书,对着他三步远的距离,摁下此处,您便知道,我吕成,绝无害您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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