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起了风。爬山虎的藤梢抽在砖面上,发出一阵干燥的沙沙声,像有什么东西拿指甲在墙皮上划类似的弧线。他把七张拓片铺齐了,侧着头从极低的角度斜着看过去。有了——七张符文的墨迹深处都藏着同一种笔法,起笔时笔锋含着一抹暗红,像旧血混进墨汁里沉淀了几百年之后剩下的铁锈色。和他手背上鳞片在黑暗中发光的颜色是同一个色相。
他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硫酸纸。纸边已经发黄,是好几年没人用的旧物。他把硫酸纸覆在三张图上面,用四枚图钉钉在桌面上,拿起铅笔。
先描转运记录上的泊位编号位置。每个泊位对应的江段在硫酸纸上标成一个小圆圈,旁边写上日期。再描李道士草图上的节点位置,在旁边画上方框,框里写上古地名。最后描顾敏拓片上七张符文的收笔方向线——七条极细的铅笔线从七个节点延伸出去,在硫酸纸上慢慢汇聚,最终全部交于同一点。神农架灵山禁地。
描完之后他把硫酸纸举起来对着灯光。江段、泊位、节点、符文收笔方向,所有标注叠在一起浮在同一个平面上。七条收笔方向线从七个方向汇聚到神农架,构成一个完整的扇形。扇形的起点是丰都,终点是灵山禁地。中间经过的每一个节点彼此之间的距离大致相等,像一把尺子量过。
他把硫酸纸放下来时注意到一个问题。陈驼子转运记录的最后一条——八月十八,泊位编号被涂抹过的那条——不在长江主航道上。那个泊位的位置在李道士草图上标注的不是江岸节点,而是内陆。不在沿江七个节点的正线上,在偏离长江的一个岔道里。
他把转运记录凑近灯下重新看了一遍。被涂抹过的泊位编号底下还透着一层更早的字痕——陈驼子在上一批转运记录里用铅笔在这个位置标过一个没有涂改的编号。那个编号对应的位置是灰砖楼。不是码头,不是渡口,不是任何一个临水的泊位。是灰砖楼正下方。
指腹底下那张硫酸纸上对应灰砖楼的位置传来一阵极轻微的脉动。不是纸在动,是血刻感应到了七条符文线交汇产生的共振。他把硫酸纸卷起来夹进油纸夹,把三张原图叠好放进木箱子。走到窗边站了片刻——院墙外那棵老苦楝树的叶子在雨后没有风也不动,但树下的阴影比上午往厂门口方向又多移了半寸。他把手按在窗框上,右手手背上的鳞片在雨天的暗光里没有发光,但他能感觉到它们正在皮下极缓慢地往上顶。
他没有开灯。黑暗里他把赵庆的平面图从抽屉里抽出来,摊开在值班室桌面上。七个房间。七个圈。每个圈旁边三个字:有声音。负一层走廊尽头的七个房间对应着安邦旧仓库最深处的七扇门。
院墙外石子路上传来脚步声。唐震在黑暗中没有动。胶鞋底。碾过碎石的声音和秦广林是同一种音高,但步速更快,不带犹豫,每一步都在赶路。不是秦广林。不是上次在窗外盯梢的人。脚步声没有在厂门口停留,直接走了过去,往灰砖楼侧面的方向去了。
防火检查。唐震记下这个词。不是来查消防的——是来查他拼图的速度。林明嗣的人在为他即将出发的行程提前清理障碍。他不知道自己已经把节点拼成了扇形,但他知道唐震迟早会拼出来。棋手不等人落子,先走一步把落子的位置踩实。
走廊另一端张玄灵的屋里传来一声极轻微的金属与木头接触的脆响——铜印搁在桌上。老道士今晚没有嚼干辣椒。
唐震把硫酸纸上的七个节点和一个不在江边的异常点在心里重新过了一遍。明天去考古站找顾敏。灰砖楼是压力出口,那么垂直线的尽头就是压力释放后第一个被冲垮的位置。顾知白最后去的地方。白家档案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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