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甲刮过玻璃面板的尖锐摩擦音在临时办公室里荡开。
楚狂歌的手指从桌沿收了回来。她靠在椅背上，脚踝处那包冷敷袋已经化了一半，冰凉的水珠顺着塑料边缘往下滴，砸在底下的毛巾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电脑屏幕上，那张高糊的旧合同照片被放大了整整两倍。
右下角那点没被马克笔完全涂死的纸张纹理，像一根扎在眼球上的倒刺。
QK-HS。
楚家老宅东书房第三层暗格里，那个装过X-007绝密档案的半截牛皮纸封套，用的就是这种带有特殊纤维压印的纸。
那个躲在没有归属地号码背后的发件人，把这东西直接怼到了她的脸上。
“他在下套。”
陆绝的视线从屏幕上挪开。他把西装外套搭在旁边的椅背上，袖口卷在手肘处，露出的腕骨线条绷得很紧。
“这不是在给你递线索。”
陆绝走到白板墙前，伸手敲了一下上面贴着的慈澜出资确认件。
“昨晚你逼出了齐衍这个名字。今天早上，对方就送来了这张印着‘控制组’和东书房同款水印的合同残页。时间卡得太准，逻辑咬得太死。”
唐观的双手压在键盘上。两块外接副屏上的绿色代码正像瀑布一样往下刷。
“陆哥说得对。”
唐观推了一下滑到鼻梁上的眼镜。
“这图有毒。”
唐观敲下回车键，调出一个复杂的参数面板。
“我刚才跑了三遍底层逻辑。这张照片被清理得太干净了。没有拍摄设备的EXIF信息，没有经纬度定位，连修图软件的缓存指纹都被抹平了。但是......”
唐观把屏幕切到另一个界面，指着一行隐藏在乱码堆里的红色代码。
“这张图的底层文件里，被人手工缝合进了一个追踪探针。”
“只要我们把这张原图保存下来，上传到任何一个公网接口，或者是大眼仔的图床。这个探针就会立刻向对方的服务器发送握手信号。”
小圆蹲在沙发旁边，手里正捏着一卷还没拆封的肌贴。听到这话，她手一抖，肌贴滚到了地毯上。
“啥意思？”
“意思就是，只要我们敢拿着这张图去网上发文，说星幂和那个叫齐衍的有勾结，对方立刻就能知道是我们发的？”
“不止。”
楚狂歌把垫在腿下的毛巾扯出来，随手扔在茶几上。
“他们不仅能知道是我发的，还能直接报警抓我。”
楚狂歌盯着那张带有伪装痕迹的图片。脑子里把这笔账从头到尾盘了一遍。
星幂的法务部和平台公关昨晚连夜打补丁，把平江路404号的维护记录全套上了商业机密的壳子。今天如果她拿着这张来路不明、甚至查不到源头的“绝密合同”去公开叫板。
造谣、伪造商业公文、非法窃取企业机密。
这三顶大帽子砸下来，足够星幂的律师团把她送进局子蹲上几年。
这就是个口袋阵。
匿名方抛出一个长得跟真证据一模一样的诱饵，只要她一口咬下去，钩子就会直接穿透她的腮帮子。
桌上的备用平板电脑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
屏幕闪烁了两下，直接跳进了一个加密的线上会议界面。
林婉婉的脸出现在屏幕右下角的分屏里。她正躲在楚家老宅的杂物间，身后的背景是一排落满灰尘的旧书架。
“楚狂歌，你先别说话。”
林婉婉压低嗓音，呼吸有些急促。
“星幂那边的资方代表刚才通过内部公关线，往几个大群里发了一份预警备忘录。我找关系把会议链接偷渡过来了，你自己听。”
平板主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穿着深色高定西装的中年男人。
那是星幂国际法务中心的高管，梁曼的顶头上司。
男人坐在宽敞的办公桌后，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动作慢条斯理。
“各位。”
男人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出来，带着那种常年居高临下的官腔。
“关于昨晚网络上出现的一些不实言论，集团已经做了初步的风险隔离。但我们得到技术部门的反馈，近期可能会有极端分子，利用伪造的内部合同、废弃的扫描件，甚至是用AI合成的旧日档案，在公共渠道上进行恶意抹黑。”
男人喝了一口咖啡，把杯子放在骨瓷碟上，发出一声轻响。
“集团的底线很明确。”
“任何企图用伪造文件碰瓷星幂、或者是碰瓷星幂过往合作方的行为。法务部不会发律师函，我们会直接走刑事立案程序。”
“尤其是那些带有‘控制组’、‘绝密’等字眼的假材料。只要敢发出来，报案回执会在五分钟内挂上热搜。”
会议室里的几个公关团队负责人连连点头附和。
林婉婉在分屏里翻了个白眼。
“听见没？”
“人家口袋都扎好了。就等着你拿着那张破照片去网上当正义使者，然后一网打尽。”
楚狂歌扯了一下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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