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抓药。三两接骨木,半斤田七,外加最好的活血生肌散。”
县城国营中药铺。林阮把那只洗得发白的帆布挎包往油漆斑驳的柜台上一扔,几张带血的白纱布从贺擎野裂开的夹板边缘露出来。
药铺掌柜停下手里的黑檀算盘。他隔着老花镜打量了贺擎野那条缠满布条的瘸腿,粗壮的胳膊死死按在算盘上。
“断骨药?”掌柜挥了挥枯瘦的手,“没有!不卖生人!”
林阮双手撑在柜台边缘。“柜子上明明摆着一整排接骨药材罐子。开门做生意,你有钱不赚?”
“真不是钱的事!”掌柜压低嗓音,指着门外头黑漆漆的街道。“这县城地界,黑市的强哥放了狠话。所有上等接骨药材,全让他强哥包圆了!我今天要是把药包给你们,明早我这药铺招牌就得被强哥手下卸下来当柴烧!”
贺擎野左腿撑地。他粗糙的大手按在柜台玻璃上,发出一声闷响。“强哥算哪根葱?老子今天偏要拿这药!”
掌柜吓得往后直缩。“后生!别在这逞威风!强哥手里可是有十几号敢下狠手的兄弟,你们惹不起,赶紧走!”
“走?”林阮一把按住贺擎野的手背,制止他的暴力动作。
她另一只手直接探进棉袄内兜。
“啪!”带着体温的四张大团结,连同一张盖着极其鲜艳红头印章的供货单,被她狠狠拍在玻璃柜面上。纸张震出一声脆响。
“强哥能拆你招牌,这红头文件能直接掀了你的摊子!”林阮葱白的手指重重敲击在红印章上。
“看清楚了。国营饭店周经理刚签的定金单!省里派来的视察组明早点名要吃我配的秘方药膳!”林阮语气极其强硬。“耽误了省领导调理胃病的大事,公社书记问责下来,你拿黑市的强哥去顶罪吗!”
掌柜盯着那个大红色的公章。他哆嗦着手把那张纸拿起来,反复摸了摸公章的凸起印迹。
两张十块钱被林阮直接塞进掌柜的马甲口袋。
“拿药。”林阮敲了敲那张单子。
掌柜咽了一大口唾沫。他一咬牙,转身拉开最里层那个上了黄铜锁的药柜。
三大包用牛皮纸裹得严严实实的极品草药被推到柜台上。浓烈的药苦味散开。
“赶紧拿走!”掌柜把散碎零钱找回给林阮,压低声音警告。“出城的时候走西边小路!千万别去东边黑市边缘乱晃!要是撞上强哥手下那个带头巡逻的瘦猴,你们有九条命都不够丢!”
林阮一把抓起药包塞进帆布包。“多谢提醒。”
两人跨出药铺门槛。夜风极其割脸。
贺擎野没拄拐。他用结实的右臂把林阮护在里侧。“走东边。”
“东边是黑市边缘。”林阮扯住他粗糙的军装袖子。“药拿到了,我们直接去雇牛车回村接骨头。你这条腿不能再折腾。”
贺擎野大步朝着东边暗巷走。“老子最烦留后患。今天光头那几条狗没打死,强哥的人迟早要找上门。必须今晚把规矩立清楚。”
泥土路越来越窄。两边全是废弃的砖房,风穿过破窗户发出呼啸声。
刚转过一个死胡同口。
三道刺眼的手电筒光柱直接打在两人脸上。
“站住!”极其嚣张的破锣嗓子在暗巷里炸响。“没长眼睛啊!谁让你们往强哥的场子里硬闯的!”
五个穿着灰布褂子的年轻男人从阴影里走出来。领头的人身形极瘦,像个竹竿。他手里拎着一条沉甸甸的铁包木棍,一下下敲击着旁边的砖墙。墙皮簌簌直落。
“瘦猴哥。”旁边的小弟举起手电筒。“这男的腿是瘸的。肯定是来黑市偷东西的耗子。”
瘦猴举起手里的木棍,直接指着贺擎野的鼻子。“瘸子!把你身边那个女人的包交出来!强哥定下的规矩,过这条道,得留一半买路财!”
贺擎野半句话都没说。他高大的身躯往前猛地一跨,直接挡死林阮身前所有光线。
他右手摸向军腰带内侧。大拇指和食指夹住一块巴掌大的乌黑木牌。
“买路财?”贺擎野单手举起木牌,直接砸在瘦猴脚边的泥地里。“让你们强哥自己来拿。”
木牌落地发出一声闷响。
手电筒的光直接打在那块沾了泥水的木头上。上面那头极其狰狞、刀工老练的雕刻猛虎,清晰地露了出来。
瘦猴手里的木棍“咣当”一声砸在脚背上。他连疼都没敢喊。
他极其慌乱地弯下腰,双手捧起那块猛虎木牌。手指触碰到虎头纹路的那一刻,瘦猴两条腿直接软了。
“砰!”瘦猴双膝直接跪在烂泥里。
周围几个举着手电筒的小弟全看傻了眼。“猴哥!你跪个瘸子干什么!”
“闭上你的狗嘴!”瘦猴转身给了那小弟一巴掌。
他双手高举着那块猛虎木牌,身子极度卑微地往前凑了两步。接着,瘦猴对着站在贺擎野背后的林阮,深深鞠了一个呈九十度的标准大躬。
“林姐!”瘦猴嗓门极大,震得巷子直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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