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述本来给陈宪之收拾东西就烦,顶着一张比他还臭的脸见了个礼,也不说话闷头往里走。
气的兰诺撸起袖子要揍他,还没等他动手陈宪之抱着手炉笑着掀帘里屋出来“兰将军辛苦了,我给您备了礼物。”
兰诺起床气也忘完了,眼睛睁得溜圆死死盯着他,这小子今天穿的和只孔雀一样。
陈宪之一动身上的玉石相碰发出脆响,衣衫上绣工精巧的白鹿栩栩如生,银白色的狐裘围簇着严妆的面容,他脸上笑意是难得的真实轻松。
“……妖妖道道”兰诺回过神来嘟囔了一句。
“将军说什么?”陈宪之问道。
兰诺不确定他听没听到当人面蛐蛐委实太上不得台面,但他做人主打一个坦坦荡荡,他问他就大声回“妖妖道道!像什么样子!”
这是王庭强盛时的风气,贵族男子在重要时刻带严妆被视为一种郑重的社交礼仪,敷粉化妆被视为常态,最盛时亦可簪花为冠。
温钰小时候也这么打扮过,跑起来的时候身上金银玉器叮铃咣当乱响,一哭脸上的珍珠粉就花了像是面粉糊在脸上。
彼时这种风气被批判的很厉害,时局动荡西洋思想传进来,重组的思想和观念……文人们大多认为这种行为助长了贵族男子阴柔奢侈的风气,是导致国弱民贫的重要因素。
陈宪之“将军不上粉也是容姿上乘您可以不要这些,但绎不是,以色侍人的戏子所值的仅有这些。”
他话说的卑微那神色却端正的很,那话落在兰诺耳朵里怎么听怎么难受。
他冷哼一声歪过头去不理他这话“礼物是什么?”
陈宪之做了个请的姿势笑着请他进屋,兰诺挥了挥手让手底下人去干活自己跟着他钻了进去。
副官在外边看着两人的背影,挫着胳膊撞了一下祁述“你主子今儿穿的怪靓丽的。”
“给死人上坟当然要穿好的。”祁述意味不明的冷笑,说完招呼人往后院走。
“你把这些给我?”兰诺诧异道,颇有些不可置信。
“后院还有一些。”陈宪之动手帮他打开箱子,里面黄金白银堆得快溢出来了,他眼睛看着兰诺“这是温钰给的,我想他不会在意这点。”
“你缺钱,我以后用不着这些。你收下为我保祁述的命。”他笑着的眸光下掩饰着什么兰诺看不清,他是个唯利益主义者,这些钱买命也差不多。
“陈家可是个金篓子,那老东西把售酒权给你,你大方啊,挥挥手给个奴才。”他拿起块金子咬了口笑得牙不见眼。
陈宪之反应了会儿才想到他说的老东西是陈宪之不由失笑“到了他身边还能不管人吃喝不成?给口饭有个容身之所便是。”
“你不是最喜欢钱吗?”他一翻身坐到了箱子上抱了一把金子出来数着玩。
“是吗?那我以往应当是做了什么让将军误会的事。”
收了人家的礼就没有不干活的道理了,兰诺干脆的从营中拨了几辆汽车,他陪着一起去青州送他。
出府的时候陈年拉着弟弟在仆从的最后被陈宪之一眼注意到,他招手喊他过来。
“在私塾好好学。”他在陈年的头上摸了摸,只说了这一句。
半年的光阴少年的身量已经抽条再没有那副瘦猴一样的样子了,漂亮的五官已经能惹得街上的女子频频侧目。
他总是能在陈年的身上看到他少时的影子,很模糊但却能轻易共情。
自卑懦弱,因为漂亮的脸招致灾祸,却又因为这张脸获得救赎。恨也不是爱也不是,活得人不像人,物件儿不像物件儿。
旁边的兰诺怪异的眼神不断往哭哭啼啼的陈年身上瞟等人回去问他“一个都不带着?”
陈宪之嘴不见动回他话“发不起月银了。”
“带着呗,气温钰好用。”他纯属看热闹不嫌事大但陈宪之不行,他得为陈年的身家性命打算。
“兰将军,我是过去低头的,不是掉头的。”他微笑回道只是不太客气“你要想要绎的脑袋现在动手便是。”
兰诺挠挠头笑着打哈哈“也没有,你这脑袋我带回去当花盆回去瘆人。”
他脸上的笑越来越不诚恳了,颇有一种下一刻就要和他动手的既视感。
好在兰诺还是会看人眼色的,看在钱的份儿上他给陈宪之透了个底“老东西不喜欢别人插手他的政事,安心当个花瓶混吃等死就行,钱该花花,你不花他也得嚯嚯了。”
“将军怎的同我如此推心置腹?”
“你活着多好,老东西心情好发的军费都多。”兰诺说起这是真的发自内心高兴“铁树开花,普天同庆。”
“颜色漂亮者世间不胜数,有一个我,就有第二个,第三个……”他摇头“我关心的是何时可归。”
“这啊,那谁知道。”兰诺笑“指不定他高兴了你就在温府当上主子了,陈宪之我看你是聪明人,希望我回去的时候你还能活着敬我杯酒。”
陈宪之笑而不语在祁述的注视下坐上了汽车,车窗升起隔绝了那道视线,他合上眼开口“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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