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昭晃了晃手里的钥匙“感谢郡主的善意让小人的经历又有可以吹的了,另外,郡主您真的能睡着吗?”
陈宪之面无表情地递了那天的毯子过去“她曾经跟我说过自己坐船晚上去看鲸鱼的伟大经历。”
“那真的很伟大。”张昭无奈摇头“那么让我们出发吧。”
*
刘璟气势汹汹地踹门进来,将手上的纸拍在桌上“宋宋,我不懂你的意思。”
程颂脸上戴着金丝眼镜正在反复研究其中一个图纸闻言略有些诧异,对正在改稿的宋知秋说“等会我去找你画?”
宋知秋很识趣不想参与两人之间的世界大战“我觉得差点意思回去找宋稚商量一下,明天带东西过来。”
其实他们的住处也就在隔壁了,但宋知秋的贴心对程宋来说确实很需要,他点点头请他出去。
刘璟臭着脸坐在了他对面,等他安置完宋知秋才扬扬下巴让他准备解释“为什么把我的奏折拦了!”
“问题你自己清楚。”
改革和变法是个大工程特别是这种就剩半口气的,稍有不慎就可以准备去祖宗坟前谢罪了。无论是刘璟还是程宋都没有足够的心力去管控所有的事情,所以他们将一些不算十万火急的东西交托给了值得信任的人,自己只负责最重要那部分,是亲自经手。
程宋因着身份更受皇室方面信任基本主导了政治方面的改革,刘璟本身家族方面的倾向军事和商业改革在他手上也很有建树。宋家两兄弟是他们副手,传统教育出身的宋一叶在翰林学士圈子中很有号召力,建立官府控管的高等学堂以及政府报社对变法进行宣传;有留洋经历的宋知秋扎实的理论基础让程宋很放心把兴修铁路的任务交到了他手上。
几个部分同时进行却是很赶,但程宋没有多余的时间浪费,说句难听的他是很认同温钰对于目前现状的评判的,但他并不是他那种悲观主义者,他很难放任着从小被父亲,家人歌颂的伟大王朝崩塌,起码不能在他眼前。
他要做的东西很简单,像他以往在学校实验室做的那样,把病人身上腐烂的伤口上的烂肉挖干净,剔骨疗伤。
程颂总是说,放弃吧程衡时,这个国家已经烂到骨子里了,药石无医。
年轻的妹妹不明白,就像曾经的他不理解父亲的固执,耗心竭力去做一件注定会失败的事有意义吗?
程宋的答案大概是有意义的,他想对得起先祖。虽然曾经辉煌过的王朝都不免沦落到这个结局,没有什么东西是能永存的,辉煌的文明,伟大的君主,曾经一切让当时的人以为会流传千古的东西实则不过百年就了无踪迹。
人的记忆是一件很难左右的东西,他可能不会记得某个王朝的辉煌,这离他们太远了。他们所能记忆的不过是今年的收成更好了,粮食更便宜一些。
所谓大人物们在意的青史留名,彪炳千秋对他们来说不过是听到的哪一笔政令,他们不会在史书上留下名字。
但总有人是怀念这些逝去的或是将要逝去的东西的。
所以程宋几乎是疯狂在压榨自己想让他们进行的更快一些,刘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他的书房堆积严重,比在上邑的时候严重的多甚至已经要单独给他僻一间房出来放挤压的奏折。当然温钰退休之后这是正常的,他的意思是难道朝廷中的其他人都是吃干饭的吗?
当然让刘璟不满的不止这一件事,他今天就是为了他们矛盾中最重要的一点而来“我请求削爵的奏折,你为什么扣下?”
他愤愤不平这件事,在他看来那些所谓的老牌贵族,特别是宗室中的一些半边身子埋进土里的老东西们就该滚蛋,还有那些享受荫蔽和关系进去当米虫不干活还给他添堵的,通通应该滚蛋。
知不知道现在朝廷多忙多穷,都是吃的他的老本,天杀的,他算是知道在上邑的时候温钰到底为什么那么暴躁了。有一群事儿精成天花他的钱还装的二五八万一样的狗东西谁看了能不上火。
削爵是他早就想干的事,让朝廷中的废物们都滚蛋也是他早就想好的事,程宋当时都答应了现在把他的奏折拦了算是什么。
“阿璟,这太激进了。”程宋有些无奈“你知道我们现在是什么状况,这对我们并无好处。”
事实上,他们状况算不得好。虽然小皇帝明确表示了支持变法,但是他没有实权。温钰那一方人更是保有了不支持不反对的态度,不能说在对变法上消极怠工,反正就是不热络。那些保皇党……想起来他头就疼。
“如果你现在在朝堂上提出这件事,我们不说温钰这对他无所谓,他不会有后代。我们只说目前还站在我们这一边的,荆太傅的儿子,姜小姐的弟弟,今年加冠按照惯例他应该享受父亲的荫蔽进入朝廷。我们已经取消了科举取士,如果你要削爵势必影响到荫蔽他入朝又会晚两年。你觉得这种情况下他还会支持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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