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殷勤讨好还是和姬乔的人设不太相符,见陈宪之实在抗拒她也就不再强求,哀叹一口气坐到姬存希办公桌上,那块松子糖也进了她自己嘴中,她含着糖脸颊鼓起来一块真切地发愁。
“当然是舍不得你啦,蹭吃蹭喝那么久我都对你家厨子产生感情了。”
陈宪之不吃她这一套“你喜欢吃的几样都是陈琢做的,人家兄弟两个情深义重的你还想拆了不成。”
“你对我太抱有恶意了,我哪能做那等恶人。”她三下五除二把糖“咔嚓”两声咬碎忍不住为自己辩驳。
陈宪之笑了一下既不反驳也不应和,敷衍之意可见一斑。
“好了你也不配合我,长话短说我要去沪上讨生活了,特地来跟你告个别快跟我说你会一直想我,小陈~”
她往他身上凑,狭长的丹凤眼如冷浸溶溶月色落到他身上时却骤然回暖如春夏相接时刻的夜晚,她说“我是极为爱你的,你快告诉我想同我私奔……哎哎哎!放开……”
姬存希在后边实在听不下去了把人从他身边扯走“你像什么样子!我怎么不知道你要去沪上……你给我说清楚……”
兄妹两个掐着出去,陈宪之坐在原地承受着旁边同事打量的目光也有些不适,他捏了块糕点放入口中,入口即化的甜腻感划过喉咙,往常惯爱的甜食让他烦躁的心态渐渐地平和下来。
姬乔为什么对他这么感兴趣?这并不合理,起码在他看来过于殷勤。或许他是一个还不错的结婚对象,但这并不值得姬乔一而再再而三的投其所好,他并不是无可替代。
联想起他们初次见面时他所说的话,姬乔怕不是真的知道些什么,不过她既然想借着他的机会搭线……怕是误会了什么。
不过只要姬乔不点明他还是有机会继续装傻充愣的,现在这个时刻对他来说很敏感,一点错处都不能有。
她去沪上的话肯定也是找好自己要走的路了,她与程宋很显然不是一路人如此离开也是理所应当。她的心气儿比天还要高上一些去,如此去闯一闯也没什么磨磨锐气对她或是她的家人都是好事。
他起身去屋外,与屋内炭盆环绕营造出温暖如春季的舒适感完全相反,京都的冬日虽还未落雪但已经是让人很难在外停留的温度了。
冬日凛冽的寒气像缠人的孩子一般往他身体里钻,渐渐透到脆弱的骨头里,他苍白的手指抓住狐裘仰头看着枯落的柳树,几个学生围在树下情绪激动地争论时政。
“如果一切尽学西洋那才是忘本!”
“你只说忘本,倘若不抛下这些有没有未来还不知道还说本,谁还有命想本。”
“……”
他们的话题因何而起他不清楚,但想也是因着那些报纸,报社在他们学堂附近,受朝廷管控的几家正是程宋的手笔。他将报社的住址安置在学堂附近,向学生们开放进去学习的大门鼓励他们投稿,讨论时事。
他记得宋知秋向他提及这些时发着光的眼睛“学生才是最容易觉醒的群体,他们读的书会化作一双手,代替这个国家其他蒙昧的人拨开迷雾!他们会找到方向。只要我们带着他们走,这个国家终会有希望。”
他觉得这是被程宋洗脑的人,他坚定的相信着这个地方会好起来,幼稚天真的可怕。
他说“学生做不了什么?他们连自己都掌控不了。他们弱小、天真、容易被引导。”
学生有什么?一支笔杆?难道要他们拿着那根笔去同洋人的船坚炮利去对抗吗?将希望放在尚且稚嫩的学生身上过于天真和理想化。
上位者不会在乎笔上写了什么,从他所见的很多西洋史书或是这个国家此前更阔远的历史,它们都在不断重复一个道理。只有手上握有暴力机构的人才是历史的胜利者。
强者无需听旁人说什么,将枪口对准撰写史书人的脑袋,如果他听话历史会听从胜利者的话,如果他不听话也不过是血溅青史,然后换下一个软骨头替胜利者歌功颂德。
宋知秋不太喜欢他,他觉得他过于势利攀附权贵。陈宪之知道也从未反驳辩解,因为他确实就是这样的人,他不够勇敢只能攀附于其中某个人存活,所以他审时度势,算计利益。这并不是什么缺点,他活得也还不错,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时代每个人都要有自己的活法。
“倘若你以为他们的稚嫩便是天真,容易被煽动那你就错了,学堂中每个人都有自己思考的能力!在我看来他们是我们的继任者,也是我们留给这个王朝最伟大的东西。”
宋知秋高昂着头冷冷地看他一眼,又移开。
他离开了。
陈宪之说不出反驳的话也觉得不必再说了,他并不了解这里的学生,也并不归属这里。他只是觉得年轻人都是会为一时脑热抛掉很多东西的人。
有的人至死都活在理想的国度,为奔赴梦中的世界殚精竭虑。有的人屈服于残酷的现实,将理想抛到心底阴暗的角落任由它腐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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