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的时候陈宪之收到了一封信,来自他第一个朋友,程颂。
见信如唔,陈绎我还是不太习惯用信纸这个交流方式,但你不能要求一个连正常食物供给都成问题的地方存在电话,希望你不会为此抱怨我看起来有些冷淡的方式,也要理解我这么长时间的失联,我很关心你。
小郡主的抱怨是对他来说很熟悉的存在,于是陈宪之笑着说“是的,我理解。”他熟稔的语调像是在和她真正交流一样。
这样有点肉麻,但我没有多余的时间再写一份了,有些愚昧的事情,我不想这么称呼我的同胞,但他们所进行的事让我无法理解甚至为此感到悲哀——
这个话题的末尾被墨水涂抹后不再可见,她后面写了什么他不太清楚但想来是一些敏感的话题,而这些不该出现在给他的信件中。
她另起了一段继续写道——陈宪之,我写信来是为了祝福你的新生虽然我知道已经过去很长一段时间了,但因为我们的时空存在差距请允许我的祝福和喜悦也跨过时空赠予你,我亲爱的朋友恭喜你能继续自己在人生这个荒野中继续游荡,我祝福你拥有自由,健康,以及幸福的未来。
我想先将祝福放在前方,就像我在这封信此后写给你的事都建立在此基础,就像我们的友谊无关利益,我忠于情感及灵魂的选择。
我并不赞成我哥对你的利用,可能这对你们来说是互惠互利或者是一次隐秘的政治讯号?我不加评判,或许像你说的没有这个世界不存在公平,我尊重你的决定,但依旧为此感到忧虑。或许在这次结束后你会远离他——并不是他不够好,事实上他对你并不合适,你明白我的意思。这是我对你的建议,向那些男人经常用来捆绑他们的妻子时说的一样,你的命有我的参与,我想对你说,你的自由是你和我甚至更多人参与的结果,我期许你做出我认为正确的决定的同时……也很遗憾地承认我不该干涉你的人生。那么提出我的意见,远离程宋。
其次是我听到的一些消息,关于查尔斯珀西。我现在很庆幸自己有一些朋友可以得知这个消息,对于你我有很多猜测但这对我不重要,因为我们不是利益冲突体,而我也并非全然认可我的前辈们。
陈宪之看到这里挑了挑眉,深刻思考起从他认识她开始的所作所为,最后不得不承认,程宋真的很爱她。程颂自回国以来从未参与过很有政治倾向性的行动,参与变法也不过是出于她的留洋专业所做出的,这一切都有可以向公众解释的理由。她依旧保有选择的权利。他继续看了下去。
查尔斯珀西,或许你已经知道了他在租界的行为,他对此并没有过任何遮掩,我无法评价他的心态,或许是不在意?总之我对这个人抱有恶感……
后续的关于查尔斯的大部分内容都是在叙述他的人生。包括查尔斯家族,以及他的母家的病症以及势力。查尔斯的母亲出身很好,她的家族在一块殖民地上自立并且成为其中翘楚,而恰好地他们对查尔斯抱有善意,因为他受尽宠爱的母亲对于这个聪明的孩子从不吝啬关注,这对一个自小被父亲虐待的私生子来说……是一个很好的信号。查尔斯的恶行不过是比在租界时更夸张一些,陈宪之从不吝惜用最大的恶意揣度觊觎他的人,对这些并不是很意外,甚至可以说早有准备。
毕竟在他的想法中查尔斯无论如何也是无法和温钰相提并论的,他都不知道温钰在那场北伐中杀了多少人,但他对温家那场清洗是清楚的。所以查尔斯做出什么他都有一个接受良好的阈值存在,而上面虽然一些事件依旧触目惊心——也无法改变他。
好吧说完那个洋人外使,接下来你几乎可以猜到我要说谁了。这是我的个人经历允许你跳过这一段只是我想告诉你他也是一个很糟糕的人。
陈宪之粗略的看过这一段,有些忍俊不禁。温钰是一个感觉至上的人,换句话来说,他很看重在交流中别人给他的感觉,程颂显然没有得到正面评价甚至因为他的连累而饱受折磨。她被分派到崇州估计也是程宋有意让温钰磨她的性子的意思,虽然此举在他看来有些冒险,毕竟拿温钰当磨刀石很大的可能性是把刀弄断。但他不能如此诅咒她,以一个朋友的身份。
他粗浅的看完后半段,得到程颂真的纯恨温钰的结论,在这封篇幅不算长的信上,主旨分为三部分,对他的祝福,对查尔斯的披露以及对温钰的控诉。其中对温钰的控诉占了绝大多数,高达五页的内容,令人瞠目结舌。而且小郡主的文采似乎真不错,骂得中肯又不算失态,在此后可以引用。
当然在信件的结局程颂不能总想着那个坏人——因为他我过得不是很好,当然你无需为此感到担心,我会活着去见你(?)但愿吧。我不确定它能不能到你手中,但我希望你能看到它,不然你可能将我剔除朋友的行列,谁让你向来是个“自觉”的朋友呢?为了证明我不是过去式,以及对友谊的尊重,我寄出了这封信,新年快乐陈宪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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